第一章
作者:今日晴
发布时间:2026-07-27 14:58:44
字数:4088
结婚七周年纪念日,老公包下整片海滩放了一场盛大的烟火。
为了庆祝他青梅竹马的初恋大病初愈。
漫天绚烂下,他把初恋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替她捂住耳朵。
“你刚做完手术听不得巨响,我帮你捂着呢,你只管看烟花就好。”
初恋靠在他肩头笑了,像个被宠坏的小女孩。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最懂我。”
他们宛如一对璧人,而我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可他忘了,七年前那场意外。
为了把他从火场中推出去,我的双耳早就被大火熏失聪。
这辈子,我都只能靠读唇语来感知世界。
我听不到烟花的声音,只能看到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我转动他求婚的许愿戒指,想起他当年说:"莫兰,你许一个愿,我替你实现。"
迎着漫天烟火,我许了。
希望时光倒回七年前,我不会再爱他了。
1
“莫兰,嫁给我吧。”
沈砚辞的声音落进耳朵那一刻,我指尖猛地收紧。
眼前他单膝跪地,掌心托着戒指求婚。
台下坐满宾客,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乱了一拍。
沈砚辞抬头看我,笑意温柔:“莫兰,你许一个愿,我替你实现。”
我思绪几度起伏,他为了季听荷无数次忽略我的瞬间涌上心头。
他见我迟迟不动,眉心轻皱:“怎么了?紧张?”
台下有人起哄。
“答应他!他筹备了一年,才鼓起勇气求婚啊。”
“莫兰,快答应啊!你俩就是天生一对!”
我垂眼看着戒指。
刚要开口拒绝,后台忽然传来一声压低的惊呼。
季听荷柔软的声音从音响里漏出来。
“没事的,别告诉砚辞……我忍一下就好,今天是他的大日子。”
台下的笑声停住,沈砚辞脸色变了。
他本能地回头,连手里的戒指盒都晃了一下。
前世也是这样。
季听荷总能在关键时刻出事。
后台又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季小姐,您脸色好白,要不要叫沈先生过来?”
季听荷急忙说:“别别别,莫兰还在台上呢。”
“你们帮我按一下就行,千万别让砚辞分心。”
沈砚辞匆忙站起身:“莫兰,听荷那边好像出了点状况。”
“我去看一眼,十分钟,马上回来。”
前世我点了头。
我穿着礼服,站在台上等了他整整一夜。
灯光熄灭,乐团的人同情地看我。
我还替他解释,说听荷的手伤更重要,她是艺术家。
后来我才知道。
那一夜,沈砚辞陪季听荷去了医院。
她的手腕只是旧伤酸胀,却足够让沈砚辞守着她拍片、换药、吃夜宵。
我的迟疑让沈砚辞多了几分烦躁。
他低声说:“她手腕是老伤了,我不放心。”
顿了顿,像在确认我会理解,“你最懂事,不会怪我的,对吧?”
我缓缓抬头,“因为我懂事,所以你就可以让我难堪?”
他怔住。
台下响起一阵压不住的低语。
沈砚辞眉心沉下去,仍旧伸手来牵我:“别在台上说这些,大家都看着呢。”
他的指尖碰到我的一刻,我退后半步。
戒指盒从他掌心滑落,掉在舞台上。
我听见后台季听荷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砚辞……”
沈砚辞顾不上我,转身朝后台走。
离开前,他回头丢下一句:“十分钟就行,你别任性。”
追光还落在我身上,满场宾客看我的目光里透着同情。
司仪慌了,拿着话筒不知该说什么。
我从他手里接过麦克风。
“谢谢大家来见证我们的幸福……”
“可惜今天求婚取消了,各位早点休息吧。”
后台的门被猛地推开,沈砚辞冷声喊我:
“莫兰,你再说一遍?”
沈砚辞胸口起伏还没平。
“你刚才说什么?”
2
“你太不懂事了,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人现在怎么看我跟季听荷?”
后台灯光刺眼。
沈砚辞站在休息室门口,带着隐隐的怒气。
季听荷腕间覆着冰袋,眼圈微红。
她看见我,立刻要起身:“莫兰……”
她咬了下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手突然就疼了。”
“早知道我就不来后台,不该让砚辞听见。”
沈砚辞按住她肩膀:“你别动,小心疼痛加重了。”
我绕过他们,走到角落取我的大提琴。
琴盒上还贴着今晚求婚的金色丝带,是沈砚辞亲手系的。
他说,希望我以后每一次演出,都记得今晚。
我把丝带扯下来,丢进垃圾桶。
沈砚辞盯着我的动作,脸色沉了:
“莫兰,我已经说了只是十分钟。”
“你非要闹到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我声音冰冷:“没人拦你继续。”
他皱眉:“什么意思?”
我看了一眼季听荷腕上的冰袋:“你忙你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季听荷咬住唇,轻声说:“我和砚辞从小一起长大,有些事……可能我们自己都没注意到。”
她抬起眼睛看我,“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以后注意。”
沈砚辞的视线在我们之间转了一下,最后落在我脸上:
“她手腕还肿着,你非要现在说这些?”
我扣上琴盒锁扣,没看他:“那我走了,你们继续吧。
他被噎住,语气软下来一点。
“今晚是我没安排好,明天我重新办,规格比今天高。”
“婚纱也到了,我全程陪着你,好不好?”
我叹口气,看着他。
前世我为了他的乐团,放弃过维也纳皇家音乐学院的进修邀请。
沈砚辞抱着我说,等乐团稳定,他陪我去世界上任何地方。
后来乐团稳定了。
他陪季听荷去瑞士疗养,陪她去巴黎看展,陪她去海边放烟火。
我的世界,只剩下他安排好的原地等待。
我抬起头:“不用了。”
沈砚辞眼神一顿:“什么不用?”
“求婚不用,婚纱不用,你也不用。”
季听荷的冰袋滑了一下,沈砚辞下意识扶住,目光却钉在我脸上。
“莫兰,你适可而止,太不懂事了。”
他走过来,伸手想揽我的腰。
我用琴盒挡开了他的手。
他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莫兰,我已经在跟你认错了。你到底还要什么?”
他往前一步,“听荷的伤是当年为了乐团落下的,我不可能不管。”
“没有她,就没有星海今天。”
我语气很轻,“沈砚辞,那我呢?”
沈砚辞没接上来。
季听荷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砚辞,你别这么说,莫兰会难过的。”
他抿了下嘴,没收回那句话。
我拿出一份提前写好的辞呈。
折痕很深,是打开又合上过很多次。
这是前世我无数次想递却没递出去的东西。
重来一次,我连措辞都不用改。
沈砚辞接过去,视线扫到标题时停了。
“你要……退团?”
他抬头:“因为今晚?”
我说:“因为够了。”
他一把抓过辞呈,当着我的面撕成两半。
沈砚辞声音压得很低。
“闹够了没有?明天去试婚纱,别让我说第二次。”
3
第二天上午,排练厅里坐满了人。
沈砚辞把欧洲巡演名单投到屏幕上,我的名字从独奏栏被划掉,换成了季听荷。
“巡演独奏调整一下,听荷伤愈复出,各方面时机都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下半年还有国内的专场。”
所有人都沉默。
副首席看了我一眼,最终没说话。
季听荷坐在第一排,眼底有克制的喜色。
她站起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谁。
“砚辞,要不还是算了吧。”
“莫兰准备这首曲子很久了,我不想因为我让她不开心。”
沈砚辞语气公事公办:“你不用有负担。”
“你伤愈复出,乐团需要这个故事。”
原来我七年的训练,比不过季听荷一个“伤愈复出”的噱头。
我翻开桌上的谱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我的批注。
弓法、呼吸、乐句转折,连钢琴声部该怎么托住旋律,我都标得清楚。
沈砚辞看见我页谱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放软了声音:。
“莫兰,我知道你委屈。”
“巡演回来,我单独给你办一场独奏音乐会,规格比这个高。”
我冷静的说:“好,名额不用退。”
他眼里闪过一点满意。
我合上谱子:“我刚好要退出乐团,昨天就说过了。”
排练厅炸开了。
“莫兰,你别冲动。”
“欧洲巡演马上开始,这时候退团会影响排练。”
“沈团,你劝劝她啊。”
沈砚辞脸色难看:“你拿整个乐团威胁我?”
“不是赌气。”
我站起身,开始收自己的谱夹。
“是通知。”
季听荷忽然走过来,挡在我桌边:“莫兰,我知道你讨厌我,可巡演是大家的心血。”
“你现在走,砚辞会很难做。”
“季听荷,你想要的都得到了,就别道德绑架我,来显得你大度了。”
她脸色白了一下。
沈砚辞一步上前,按住我的谱夹:“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星海所有合作资源都会重新评估。”
“莫兰,你别忘了,你现在的名气,有一半是乐团给的。”
我看着他压在谱夹上的手。
前世,这只手递给我录取通知时,我替他高兴了整整一周。
“那就评估。”
他怔了怔,像第一次发现我不怕。
手机在这时响起。
屏幕上跳出维也纳皇家音乐学院的国际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用英文问我是否还愿意接受迟到的邀请,他们愿意为我保留访问席位,只要我本周抵达。
沈砚辞手指收紧,“你挂掉。”
我按下免提。
“莫女士,请问您的决定是?”
季听荷忽然笑了一下,又很快压住。
她抱着礼服走到我面前,声音柔软:“莫兰,砚辞还是爱你的,你别赌气了,好吗?”
我看着他,清晰的说:“我接受邀请,最快明天可以飞。”
4
法务陈姐不解的说:“您确定要无偿转让所有股份,并注销联合创始人的公开署名吗?”
“一旦签字,您在星海七年的权益就彻底清零了。”
沈砚辞带季听荷去试礼服了。
下午还有庆功宴,庆祝她拿到欧洲巡演独奏名额,也庆祝他即将把乐团推上更高的舞台。
没人来拦我。
因为他们都以为我还会回去排练。
我拿起笔,在转让协议上签下名字。
法务总监陈姐看了我很久:“莫兰,股份可以谈价格,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账。”
星海创立第一年,沈砚辞拉不到赞助,我陪他在酒会外面等投资人到凌晨。
第二年,乐团首演票房惨淡,我卖掉父亲留给我的琴弓补亏空。
第三年,他想冲国际奖项,我连续四个月每天只睡三小时,改完了整套曲目编排。
那些东西现在都变成纸上的股份、署名、合同。
签掉,比哭出来容易。
陈姐把最后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还有联合版权,你确认放弃过往曲目署名收益,但保留个人独立作品版权?”
“确认。”
她点头,盖章的声音一下一下落下。
我手机不停震动。
沈砚辞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婚纱店的人说你没来。”
“莫兰,我没时间陪你玩失踪。”
“听荷身体不好,今天的宴会你别来闹。”
最后一条隔了十分钟。
“晚上回家,我们谈。”
我关掉手机。
陈姐看见,叹了口气:“航班几点?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麻烦您把电子文件按时发给他就好。”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他知道你联系维也纳了吗?”
我把护照放进包里:“现在不知道,很快就知道了。”
傍晚六点半,剧院顶层宴会厅灯火通明。
我没有去现场,却能想象沈砚辞站在人群中心的样子。
他向来擅长被仰望,也习惯把我安排在离他最近却不被看见的位置。
几乎同一时间,飞机舷窗外的灯一盏盏后退。
空乘提醒关闭电子设备,我最后看了一眼新手机。
陈姐发来一段文字。
“他刚从宴会厅冲出去,问我你在哪。”
紧接着,又一条。
“他已经到机场了,为了找你急疯了。”
我没回复。
飞机开始加速。
广播里传来机长平稳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航班即将起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姐转述来的最后一句话。
“莫兰,他说知道错了,求你为了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