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点一支百醇
发布时间:2026-03-09 10:18:24
字数:2237
十五岁,阿邹被亲生父母从狼群接回家。
她粗鄙,寡言,做尽了偷鸡摸狗的祸事。
也多病,蠢笨,只会跟在养兄身后亦步亦趋邯郸学步。
她有了新的名字,祁善言。
受着细心教养,阿邹牵着养兄的手,一牵就是七年。
从养兄妹走到夫妻。
是席司年受的九十九条藤鞭,是大雨磅礴的夜,浑身只有两百块钱被赶出祁家。
是男人放弃热爱的导演事业,踏入名利场,短短几年内成为A市新贵。
只为求一个可以和她结婚的新身份。
阿邹病重失血,他半小时内找到应急血。
阿邹器官衰竭,他一天找到捐献人。
真命好。
A市圈内人这般说。
命好吗?
有幽闭恐惧症的阿邹惴惴不安掐着婚纱,看着封闭到让她窒息的婚礼场地,疑惑不定地问自己。
而即将和她共赴婚姻的人执起她的手,温声道:“在婚礼开始前,要带你见个人。”
她懵懂看过去。
长裙女孩站在祁家夫妇中间,冲她伸手:
“你好阿邹,我叫善言。”
那瞬间,阿邹知道,这场婚礼,不能继续了。
第一章
气氛几乎死寂,席司年揽住阿邹的肩,为她解释。
“阿邹,这是你的救命恩人,是她给你捐献了器官。”
“她也叫善言。”
“爸妈想报答她,准备收她做义女。”
阿邹没有说话,她看着祁善言身上眼熟的礼裙,心尖有些闷痛。
“谁让你进来的?”
结婚前夜,平日能随意出入放着机密文件的书房,电脑都和他共用一台的阿邹被男人冰凉的眼神吓到。
那是一间放满了她这个年纪衣服和包包的房间。
阿邹天真以为,这些是席司年为她准备的礼物,男人只是不想被她提前撞破。
可现在,那房间里最耀眼的长裙,穿在了这位“善言”身上。
“阿邹?”
她长久的寂静让祁母沉下脸色。
“我们已经办好了收养手续,以后,善言就是你的妹妹。”
收养协议被摊开。
仅仅一闪而过,可视力如狼敏锐的阿邹还是看见了。
那是一份二十二年前的收养协议。
一瞬间,阿邹明白了一切。
她在狼群里同寻常狼崽一般风餐露宿时,祁善言是祁家人的掌上明珠。
而她回到祁家,祁善言被祁父祁母藏匿七年。
最终,又以救命恩人的身份,正大光明成为了养女。
救命之恩和欺骗揉杂在一起,阿邹痛苦到几乎窒息。
但没有人在意。
因为,她的婚礼,已经成为了祁善言被收养的通知会。
祁母在媒体前牵着祁善言的手:
“股份你们两人平分,善言,我会把你当成亲生女儿。”
七年前,祁母也是这般牵着阿邹的手,告诉她:
“阿邹,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从此以后,你就叫善言。”
“祁善言。”
阿邹浑浑噩噩,指尖被套上戒指,她抬头看着席司年。
“哥,领完结婚证之后,我想——”
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她不敢想,也不能想席司年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西藏保护野生动物的第一批志愿者即将确定,而她的申请书就留在席司年的电脑里。
突如其来的狼嚎划破长空。
众目睽睽下,一只灰狼发疯般闯进来,直勾勾盯着祁善言,随即一口咬了上去。
祁善言捂着手臂凄惨地叫了一声。
祁母惊慌问:“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狼?”
重重视线锁定了阿邹。
所有人都知道,她人生的前十五年,都在狼窝里度过。
祁善言咬唇,满脸脆弱:“阿邹,虽然你被狼养大,可狼是会伤人的!你结婚当天把狼带来礼堂,一天不到,祁家就要被整个上流圈子耻笑。”
“不是我干的!”
阿邹说。
却只换来更失望的眼神。
席司年神色晦暗:“阿邹,做错了事,认错比撒谎更好。我没有教过你吗?”
灰狼被按在地上,礼堂迅速清场,男人捏着她下巴直视呜咽的狼。
“这一次,是教你撒谎会有更坏的代价。”
一条条藤鞭狠狠落在灰狼身上。
“别打它!”
阿邹突然喊,她冲上前,将狼护在怀里,硬生生挨了一鞭子。
那一眼,那一声呜咽,她认出来了。
“它不会咬人,它也走不了这么远的路!”
“你们相信我,妈妈,哥哥,你们相信我!”
这是头哺育过她的母狼。
它本该在西藏草原上驰骋,没有导航没有指引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单狼很少主动攻击人群,为什么却偏偏咬了祁善言?
阿邹刹那间明白一切,她指着祁善言几乎泣血:“是你把它带来——”
“啪——”
祁母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善言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自己做错事,还来污蔑她?!”
“不把它打死,你都认识不到自己错在哪吗?”
“继续打!我不信她不让开!”
佣人却不敢动手。
祁母冷笑一声,在阿邹破碎的眼神中抢过鞭子狠狠抽了下去。
此刻,曾经在她病床边上眼眶通红的母亲角色逐渐模糊。
“够了!”
鞭子被席司年抓住,手心猩红一片,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眼神冰冷,带着失望和怒气。
“事到如今还在撒谎……和它一起去房间冷静冷静吧。”
房门关上,一片漆黑。
封闭的房间让她抱紧自己,惶恐不安。
可更让她恐慌的,是母狼逐渐流逝的气息。
“不要!”
她跪爬上前,将狼抱在怀里,像母狼曾经在寒冷冬天将她藏在温热的腹部一样去温暖它。
一分钟,一刻钟,又或者过了一小时。
自己终于和母狼有同样的体温。
阿邹以为自己成功了。
可却又在触碰到鼻息时,终于深切的明白——
曾经用乳汁养活她的狼,曾经驮着她去找村民却险些被打死的狼,真的,死在她面前了。
因为她。
“对不起,对不起……”
阿邹从低泣到哭嚎,最后,她像曾经幼崽时跟随狼群一样,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痛苦和心慌让她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直到被送到医院,被医生叫醒。
“你的器官衰竭已经很严重了,一年内必须要新的供体。”
阿邹愣愣看着医生,“什么意思?我的器官不是已经……”
剩下的话在看见那份检查报告后,再也说不出来。
“好一个救命恩人……”
她又哭又笑。
全是骗子,全是作秀。
为什么呢?她到底有什么值得被欺骗的?
阿邹已经无心去想,她手指颤抖,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阿邹?你是考虑好了吗?加入志愿者队伍?”
“你怎么不说话?那我可默认你答应了啊!五天后就走了,要多带点装备……你说话啊!”
阿邹终于忍下哽咽:“刘队长,我考虑好了,五天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