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紫色雷霆大蛋
发布时间:2026-07-29 09:32:05
字数:4526
上一世,皇弟登基那天,我死在公主府。
毒酒穿肠,五脏六腑好似被火燎过,耳边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
“阿姐,朕也只是想坐稳皇位而已。”
再睁眼,我回到三年前的七夕。
宫宴上,他拉着我的手,信誓旦旦。
“阿姐,日后你我姐弟共享江山。”
我看着他那张年轻热忱的脸。
想起他送毒酒时,也是这副神情。
我把手抽回来,笑着说:“好。”
但这次是看阿姐我愿不愿意和你共享了。
1
七夕宫宴,灯火通明。
我端着酒杯,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怕的。
是恨的。
上一世的毒酒穿肠,那份灼痛刻在骨子里。
我花了整整一夜才死透。
躺在冰冷的地砖上,听着门外弟弟和心腹的笑声。
他们举杯庆贺新帝登基。
没人记得我。
弟弟说:“把谢清澜的尸体拖出去,葬在乱葬岗。对外就说她病逝。”
我的母族谢家,被他满门抄斩。
老将军临死前还在喊:“公主快走!快走——”
我走不了。
我死了。
这辈子,我不想再死了。
宫宴正酣。
弟弟萧景睿起身敬酒,对着满朝文武高声说:“若将来景睿得志,必让阿姐做天底下最尊贵的长公主!”
百官喝彩,赞叹姐弟情深。
我坐在席上,含笑举杯。
没人知道我在想什么。
今晚,邪教教徒会混入宫中,行刺父皇。
上一世,是我带人擒下刺客。
然后把功劳让给了弟弟。
父皇因此对他刮目相看,三个月后立他为太子。
现在想想,我真是蠢。
我把刀子递到他手里。
他反手就捅进我胸口。
宴席过半。
我借着更衣之名离席,走到殿外暗处。
一道黑影闪出,跪在我面前:“殿下,都布置妥当了。”
“几个刺客?”我问。
“七个。身上都搜出邪教令牌。人已经扣在西角门,等殿下示下。”
“放一个进来。”
黑影微愣:“放?”
“放一个到御前。剩下的……”
我弯腰,从靴筒里抽出短刀。
“本宫亲手杀。”
上一世,我让弟弟出了这个风头。
这辈子,不让了。
殿内忽然传来惊呼:“有刺客!”
一个黑衣蒙面人破窗而入,直扑龙椅。
百官尖叫逃窜。
弟弟萧景睿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父皇坐在龙椅上,咳得抬不起手。
就在此刻。
殿门被我一脚踹开。
我持短刀疾冲上前,刀光一闪,刺入刺客后心。
动作干净利落。
血溅在我脸上,我没眨眼。
刺客倒地。
殿内寂静。
我收刀回鞘,转身面对满朝文武,朗声道:“父皇受惊了,儿臣护驾来迟!”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脸上还挂着血。
龙袍上也有。
“公主……这是公主?”有人低声说。
“她什么时候会的刀?”
“方才那一下……太利索了吧?”
父皇坐在龙椅上,看着我。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清澜……”他声音发颤,“你过来。”
我走上前,跪在御前。
父皇伸手,摸了摸我脸上的血迹。
“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拔刀的。”他说。
我母亲是谢家孤女,一代女将。
生我之后气血亏空,死在产床上。
父皇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她。
“今晚的刺客共七个。”我平静地说,“其余六个,儿臣已在殿外处置了。”
“你……你早知道了?”
“儿臣提前得了风声。”
父皇沉默良久。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审视,有惊讶。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从前不会做这种事。”他说。
从前我只会把功劳让给弟弟。
“从前是儿臣愚钝。”我轻声回。
宴席散去。
父皇留我在御书房。
他亲自给我上药——方才那一刀,掌心被刀柄磨出了血泡。
“清澜,”他忽然说,“朕听闻江南邪教猖獗。一窝端了才好。”
他看着我。
“你敢去吗?”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这是在试探我。
也是给我机会。
上一世,江南平乱的差事是弟弟的。
他办得漂亮,声望大涨。
这一次,是我的。
“儿臣愿往。”
我跪地抱拳。
御书房外,一道身影匆匆离开。
是皇后的心腹。
皇后——我的养母,弟弟的生母。
她知道今晚的事变了。
那个乖乖让功的棋子,不听话了。
2
三日后,我带着三百暗卫南下。
这三百人,是我用母家旧部暗中组建的。
母亲虽早逝,谢家老将对她的女儿始终有几分怜惜。
只是被皇后压制多年,不敢亲近。
我一个个暗中联络。
有人问我:“殿下要做什么?”
我说:“为先母守孝。总要有人替她看着这江山。”
他们懂了。
江南邪教盘踞多年。
搜刮民脂民膏,拐卖妇孺。
上一世弟弟来平乱,手段温和,只端了表面几处。
邪教换了个名字又冒出来。
这一世,我没那么客气。
三个月。
我连破三处老巢。
不是端窝点——是连根拔。
从堂主到执事,抓了上百人。
救出被拐妇孺四百余。
江南百姓夹道相送。
“青天公主!青天公主——”
有人把家中仅有的鸡蛋往我马车里塞。
我掀帘看了一眼,心头微热。
上一世我做这些事的时候。
功劳都记在弟弟名下。
百姓谢的是太子。
没人记得长公主。
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每一桩事都是我做的。
每一笔功劳,都刻着我的名字。
回京路上,我遇刺了。
第一波是邪教余孽。
三刀两刀解决了。
第二波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我认出他们身上的暗器——皇后母族的标志。
第三波杀手被我活捉一个。
他招了:“皇后娘娘说了,公主在外'意外'身亡,殿下才能顺理成章接位。”
我冷笑一声,把活口绑了押回京。
证据得留着。
回京那日,我本想立刻见父皇复命。
却被拦在寝殿外。
宫人说:“陛下染了风寒,正歇着。”
风寒?
我心中一沉。
上一世,父皇就是秋冬之交染病。
之后身体每况愈下,撑了不到两年。
然后弟弟登基,我被毒杀。
父皇病得蹊跷。
我在寝殿外站了很久,忽然看到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
药渣倒在墙角,我弯腰捡起一片。
闻了闻。
不对。
这味道里多了一层东西。
我不懂药理,但我记得上一世——父皇昏沉了整整两年,太医说是“体虚”,可他就是醒不过来。
第二天,父皇忽然传我进殿。
“清澜,”他靠在枕上,面色灰白,“你替朕去边关走一趟。”
边关?
“谢家旧部驻扎多年。”父皇咳了两声,“你是谢家唯一后人,他们只认你。”
我看了床边的皇后一眼。
她垂着眼,嘴角微扬。
我明白了。
她想让我走。
离京千里,死在路上就是“天灾人祸”。
“儿臣遵旨。”我应下。
退出来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父皇。
他望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那个口型我认得。
他在说——“小心”。
3
离京前夕,父皇下了一道旨。
封我为皇长公主。
特许紫禁城骑马、剑履上殿。
这是极高的恩典,仅次于太子。
朝野震动。
皇后党羽在早朝上跳出来反对:“陛下,公主金枝玉叶,边关路远,不宜远行!”
我顺势跪地:“父皇,儿臣想留在京中侍奉您汤药。”
我说得恳切。
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父皇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小时候每次不想练武就这样撒娇。”
他顿了顿,神色又沉下来。
“但边关必须你去。谢家军只认谢家人,朕的圣旨都不如你姓谢。”
我继续哀求。
“父皇,京中才是儿臣该在的地方——”
我跪着往前挪了几步。
“您身体抱恙,儿臣怎能离京?”
我演得很像。
一个不舍父亲、不愿离家的女儿。
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皇后在一旁看我这般,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她大概以为我在演苦肉计。
想留下,却留不住。
可她不知道。
我每一句“不想走”,都是在替自己铺后路。
我越是不愿走,将来我从边关“带兵回京”时。
就越名正言顺。
“公主孝心可嘉。”皇后开口了,声调温柔,“但边关的事,终究要谢家人才办得成。”
她拍了拍我的手。
“放心去,本宫会替你在陛下跟前尽孝的。”
她笑得慈祥。
我也笑了。
尽孝?
是下毒吧。
离京前一夜,暗卫截获一封密信。
是皇后心腹送出的。
信上写道:
“谢氏女离京即动手。边关路远,天灾人祸皆可掩。太子登基事宜早不宜迟。另,陛下药中添了三成'养神散'。百日之内必昏沉不醒。”
养神散。
慢性毒药。
我拿着信,手微微发抖。
上一世,父皇昏睡了两年。
两年。
那两年里,皇后垂帘听政,弟弟在前面当傀儡。
母子俩把持朝政。
等我死了,父皇也被他们熬死了。
原来这一切。
从父皇染病那天就开始了。
我把信拓印了一份。
原件让暗卫悄悄还回去。
打草惊蛇的事,不能做。
天亮前,我跪在御书房辞行。
父皇半靠在榻上,精神尚可。
“父皇!”我起身时忽然说,“皇后娘娘熬的药,您少喝。”
父皇眼神一凝。
“你说什么?”
“儿臣随口一说。”我笑了笑,“您保重。”
我转身走了。
没回头。
身后传来父皇低沉的吩咐:“去查查朕的药。”
策马出京那日,我勒马停在城门外。
回头望了一眼巍峨宫墙。
“母妃,女儿这一去。”
“回来就要换天了。”
风卷起尘沙,我拨马向南。
身后跟着三百暗卫。
更远处,谢家军的斥候已在路上。
我传了密令给边关:“若见京中异动,不必请旨,火速南下。”
就等皇后动手了。
4
离京第七日。
我故意放慢行程。
走走停停,时快时慢。
让皇后的杀手摸不准我什么时候到伏击点。
行至一处险峻峡谷。
两侧山林密不透风。
我勒马,抬手示意停步。
“殿下,这地方……”暗卫首领凑近。
“我知道。”
我压低声音:“他们埋伏在两侧。你带十个人佯装护我前行,其余人绕到山后反包。”
“殿下您……”
“我当诱饵。”
暗卫统领愣了一瞬,咬咬牙:“是。”
我策马缓行入谷。
马蹄踏在碎石上,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头顶忽然一声哨响。
“杀——”
数百伏兵从两侧山林涌出。
为首者是我认得的——皇后母族的心腹将领。
他举刀高喊:“谢清澜意图谋反,奉太后懿旨,就地格杀!”
三百叛军涌上来。
暗卫拼死护在我身前。
刀光剑影,血染黄土。
我拔刀迎战。
一个、两个、三个。
刀锋划过脖颈,血溅在我脸上。
温热的。
肩膀忽然剧痛。
一支冷箭贯穿了我的左肩。
我踉跄后退,刀几乎脱手。
“保护殿下!”
暗卫围上来把我往后拖。
叛军越逼越近。
我被逼退到悬崖边。
脚下是百丈深渊,身后是死路。
前方是三百叛军,刀尖对着我滴血。
为首者笑了:“公主,认命吧。皇后娘娘说了,提你人头回去的,赏万金。”
我喘着气,左手捂住右肩伤口。
血从指缝往外涌。
但我笑了。
“你算算日子。”我说。
他皱眉:“什么?”
“你埋伏了几天了?”
他脸色微变。
按皇后计划,这支伏兵应该在四天前就到这。
他们等了整整四天。
为什么?
因为我在路上“偶遇”灾民,耽搁了两天。
后来又绕路去了一个镇子“视察民情”。
我算着时间来的。
而我传令边关的密使,比我早走了整整十天。
“你什么意思?”
叛将话音未落。
峡谷外忽然号角震天。
“杀——”
马蹄声如雷,从谷口涌入。
铁甲森然,旌旗猎猎。
谢字大旗在风中招展。
“保护公主——!”
老将军一马当先,银发在风中飞扬。
他身后是整整三千谢家铁骑。
叛军傻了。
暗卫也傻了。
“将……将军?!”叛将脸色煞白。
我靠在崖壁上,看着老将军刀劈叛将,声如洪钟:“敢伤谢家后人,拿命来!”
三百叛军在三千铁骑面前,如同纸糊。
一盏茶功夫,缴械投降。
老将军翻身下马,快步跑到我面前。
看到我肩上插着断箭,血染半身。
他眼眶瞬间红了。
“老臣来迟!让公主受惊!”
他跪在我面前。
银白的头低下去。
“将军起来。”我伸手拉他,疼得咧嘴。“您来得刚好。”
“公主这伤——”
“不碍事。”我咬牙拔掉断箭,撕下衣摆缠住伤口。
“走,随本宫回京。”
“回京?”
“皇后要宫变了。”
我撑着刀站起来,翻身上马。
“传令下去,星夜兼程,天亮前赶到京城。”
谢家铁骑如潮水般调转马头。
我带着三千人,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
马蹄声震动原野。
与此同时。
京城。
皇后收到“谢清澜已死”的消息。
暗卫放出的假信,由我亲自安排送出。
皇后大喜过望。
她站在龙榻前,看着昏沉不醒的先帝。
“陛下病重,太子入宫,准备登基。”
“明日早朝,本宫要看到新帝坐在龙椅上。”
京城城门。
夜深如墨。
我勒马停驻,抬头望着宫墙内升起的烟火。
那是宫变的信号。
“皇后等不及了。”暗卫统领道。
我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血从伤口渗出来,染湿了缰绳。
“开城门。”
我对守门将领亮出虎符。
“本宫回来了。”
城门轰然洞开。
三千铁骑踏过护城河,如洪流涌入京城长街。
马蹄踏碎夜色。
我策马在最前方。
伤口在流血,但手里的剑握得很紧。
“殿下——”老将军在身后喊。
“直入太极殿。挡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