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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2章 手拂榴花五月里水中鲜衣照眼明

    作者:问天 发布时间:2020-07-16 08:56:13 字数:2851
      湖水微动,将倒映的身影晃得模糊。红衣女子如同一团火色的云朵,从百丈的危楼上飘然而下。燕卓看她落在草地上,不禁笑叹,自语了一句,便跟了下去。



      主管练兵的正牙将名唤正坤,见了简狄,既不行礼,也不招呼,兀自站在台上督管。简狄几步走过去,对他道:“正坤,有没有空着的操场?我要借个用用。”



      “禀公主,半刻钟后就是兵士的休息时间,劳烦您等候。”



      “那就多等一会儿吧。”她扭头对燕卓道。



      燕卓自然没有什么异议,点点头,赞道,“青丘的军纪真是教人敬佩。”他一开始便注意到,正坤和麾下的两名偏牙将早就看见了简狄,却没有停下操练,兵士也都目不转睛,专心致志。若是在昆仑山,不消说颛顼,就是颛顼的长孙祝融殿下遣个手下去练兵场,也必定是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无疑的。



      简狄一挑眉,道:“多谢。”



      半刻钟后,比武开始。解散后的兵士们退到场外,个个兴奋不已。简狄步入场中,向前伸手,火色的氤氲之气出现,聚集在手下,幻成一个长长的事物。她握住那团气,神气便立即凝成一根通体火红的鞭子;信手一挥,长鞭划过苍穹,发出尖利的呼啸声,锐利的鞭风扫过兵士的脸,凉意凄厉。



      燕卓抽出苍澜剑,修长的剑身泛着青光,他捏个剑诀,二指划过剑身,森冷的剑气敛去,闻名于世的苍澜顿时变得如同一柄尘封已久的古剑。



      “你不必如此,”简狄朗声道,“这样还算什么比武?”



      “刀剑无眼,我不想伤及无辜。先父嘱咐,苍澜剑是斩杀仇敌之剑。”



      “倒显得我占尽便宜了。”手抚过鞭子,简狄倏地抬眼,上挑的眼尾尽显冷艳。



      对面的青年见状倒是愣了一愣,然后竟慢慢笑开,“不让你占些便宜,比武还怎么比下去?”



      简狄干脆一翻腕,长鞭卷着锐利的风直袭向燕卓面门,他挥剑格挡,然后足尖用力,跃至空中,玄袍的广袖被风灌得簌簌抖动。她跟身上前,腰肢一弯,长鞭飞速收回,被她捏在手里,火色的光华扫过燕卓,纹饰繁复的下裳瞬间燃起火来。那火正是霸道十足的九天玄火,四野八荒间,算是东夷九黎两族的宗家,生来便是火系体质的天狐,用得最为顺手。简狄自然也同先祖一样,连诀也不必捏,信手拈来便是。



      他缓声开口:“可惜了一件好衣裳。”然后换作竖剑执法,剑尖聚集起水汽,泛白的水汽迅速弥漫,罩住了整个练兵操场,火舌即时便熄去了。隔着浓雾,可见简狄影影绰绰的红色身影,于是燕卓将剑换作左手,挽个剑花,剑风便劈开雾气向她逼去。不想简狄突然闪身,从燕卓胁下让过剑锋,反手使力,鞭子飞向空中,啸叫着死死缠住燕卓的身体,带着倒钩的鞭尖已然卡在他颈上。



      “你输了。”简狄微抬下巴,半阖的眼眸像是睥睨山河般。



      “……是么?”燕卓神色未变,反问一出,空出的左手微微一动,苍澜“嗡”了一声,长鞭竟应声发出“咔咔”的断裂之音。须臾之后,整根鞭子终是断成百十截,纷纷落在地上,化成祭出时的火色的气消散了。



      苍澜即使敛去锐利的锋刃,剑气依然不容小觑。



      她倒也不介怀,弯出一个笑,“好剑法。”



      浓雾慢慢散去,可见场中两人立定,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幽婉等人已经在场边了,还站着另一人,见了简狄便疾步上前,报道:“玉山瑶姬殿下派的使臣到了。”



      使臣是玉山八侍之中的曲晚上仙,他生的一副正义凛然不可侵犯的相貌,看上去有些矫枉过正,显得略带迂腐,不过还算有些脑子,简狄略一思索,道:“先领他去休息,晚上在换辰宫花厅设宴。”



      燕卓待她说完,接口道:“既然还有事,今日不如就先回去吧。往后在青丘还怕没有机会出来么?”



      青丘之下已是宵禁时分,而山巅华灯初上,换辰宫位于宣华殿的下方,布置的主色是端庄的正红色,日常并没有人住,只有贵宾莅临之时才会开启大门。



      曲晚随着侍者步入换辰宫,一身青蓝色的轩辕氏特有的立领边正装。其实他年岁不大,羽化成上仙也不过千年,但是也不知从小受了什么教育,讲话一本正经老气横秋,还极其看不起东海众妖,言语间尽是轻蔑意味。



      席间少不了些客套话,然而酒过三巡曲晚不免又开始了:“听闻公主同燕卓上神的婚事已然敲定了?怎么不见他呢?”



      “燕卓近日在东海处理暴风过后的事宜,实是抽不开身。”



      “我劝公主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不日,我昆仑便将遣人来解决这弑姊的禽兽了!”



      简狄在幽婉的伺候下吃了一小块桃花糕,拭了拭嘴角,才道:“不知上仙当着本宫的面如此评价燕卓,有何用意?”



      曲晚斜着眼道:“不过是看公主不好容易飞升为神,脱离低下的妖身,奉劝几句,公主执意,在下也只能叹东海不识抬举了。”他的声音在殿中听得清清楚楚,而座下几乎是清一色的妖族。简狄眯了眼,唇边慢慢弯起:“上仙教训的是啊。”



      古旧的换辰宫底色暗铜,然红色纱幔结起,又有些沉静的丽色蔓延开来。



      “既然如此,公主便解除了与燕卓这贼人的婚约,以向我昆仑明示诚意吧。”曲晚端着他那一副严正的面孔,继续平铺直叙。



      “照轩辕氏所推崇的君子风范,难道不该说一不二,言出必行么?上仙怎么劝我做起小人了?”简狄从主位上慢慢起身,语气上扬,“还是说,西方轩辕氏从来都是这样,双重标准,严以律人,宽以律己?”



      曲晚显然没有想到简狄会突然以此发难,冷声道:“公主突然攻击我阖族,是东主能做出的事吗!”



      “上仙抬举我们东海了,在您的眼里,整个轩辕氏的眼里,东海应当被驱入幽都,不见天日才对。”简狄左手持杯,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昔日盘古开天地,北极至恶之气化为幽都,南极至善之气化为生灵。这话上仙必定比我还熟悉,我倒是想问问,同是南极至善之气,轩辕氏自称万族之上,视我东夷九黎两族不堪之至,与至恶之气相提并论,可入幽都,又是何来的道理?”



      “东海妖族冲突时起。丛烈弑兄,东海众妖依然尊为帝王;而我族却对燕卓声讨不断,不日便能将他祭天解恨,告慰亡灵,高下立判也。”他算是缓过了劲,说了通自己很是满意的话,话毕还有些得意之色难掩眉间。



      她饮尽杯中酒,虽然颊上带了些意外的潮红,眸子却更显清亮,整个人挺拔轻盈,像是一团明丽的火焰,“说得极好,高下立判。那么劳烦上仙带话给瑶姬,巫山神女的位置,云华还坐得好吗?”



      曲晚自然是不明白的,东海的人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帝之季女也,名曰瑶姬,未行而亡,封巫山之台。”轩辕氏乃黄帝后裔,自黄帝登仙,这位先祖便为后裔施咒,使后裔子孙出生时皆人身仙元,若命格属阳,则百年之后身体与元神皆羽化为神。瑶姬出生时小燕卓近五十岁,却在燕卓前羽化,摇身一变就成了轩辕氏的嫡长女,在继位的名分上占尽了风头,这桩事千年前引得议论纷纷,后来颛顼勒令封口,西方昆仑便再没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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