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腿还处于僵硬状态，只能扶着墙壁走进浴室。




　　付茜瑶撑着那洗手台上，看着那半身镜子里面的自己，发丝凌乱，脸上干掉的泪痕就那样狰狞不堪地遍布在上面。




　　她抬手想要将脸上站着的头发拨到身后，却发现被眼泪沾在脸上，紧紧的，手用了力气，扒着皮肉勾起半分疼痛才算是将头发拨好。




　　洗了脸后整个人清醒了不少，走出去的时候杨诺涵正倚在门边，看到她冷冷一笑：“你昨晚不接我电话？”




　　两道纤长的眉毛被她紧紧地掀起来，杨诺涵的语调本来就是偏高，现在处于生气状态，说话更是拔高了音调，有些刺耳的尖锐。




　　磨着牙的声音紧紧地传到她的耳朵里面，付茜瑶嘿嘿一笑，抬手挡开她扔过来的包包：“手机放家里面了，我和李浩出去吃东西，没有带出去。”




　　她看着杨诺涵，面不改色，不是特意骗她，只是不想要再将昨天晚上的事情重新提起来罢了。




　　杨诺涵看着她明显的不信，嗤笑了一声：“呵，了不起了，现在学会瞒着我了？我该怎么说你呢付茜瑶？是说你有出息了还是说你笨？”




　　杨诺涵回家和林白一说付茜瑶的奇怪，两个分析一番，几乎就将她的意图猜出来了，之所以没有一进屋就拆穿，杨诺涵只是想要她亲口对着自己坦白。




　　付茜瑶抬头看了一眼杨诺涵，微微抿了抿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杨诺涵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跟前看着她，明显是在等着她亲自开口。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这样僵持着，窗外的风吹响了一旁的窗帘，却仍旧掩盖不住两个人之间的沉寂。




　　“妈妈、妈咪，你们在干什么？”付茜瑶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响，才重新抬起头看着杨诺涵，嘴唇微微动了动，刚刚想要开口，李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房间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




　　两个人具是一怔，付茜瑶将视线从杨诺涵的身上移到李浩的身上，嘴角已经换上了笑容：“阿浩，醒了？饿不饿？”




　　杨诺涵看了一眼李浩，也不好继续问下去，只能瞪了一眼付茜瑶，对方只是看着她，笑得更深。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杨诺涵还是没有从付茜瑶的嘴里问出来。




　　其实还有更多的问题她没有那样的勇气问出来，比如为什么一大早会在门边，为什么脸上满满的都是泪痕，为什么会这么狼狈。




　　很多很多，可是看着付茜瑶脸上极力假装的笑容，杨诺涵还是选择了沉默。




　　能够说出来的痛苦就不算什么，而那些不能够说出来的，她做不到那么狠心再去翻开付茜瑶的伤口来晒一晒。




　　作为赔礼道歉，付茜瑶请杨诺涵吃了一次西餐，两个人谁都没有再主动提起那一个还没有说清楚的问题。




　　杨诺涵周末是要和林白回长辈家的，她一大早过来陪她和李浩吃了顿午饭，匆匆忙忙又回去了。




　　付茜瑶关了门，转身看到李浩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遥控器被拿在小小的手上。




　　他的视线明明是落在那电视上，可是付茜瑶走近才发现，李浩根本就没有在看电视。




　　她来回在他和电视之间走过了几次，李浩都若无其事。




　　付茜瑶站在沙发边沿，看着李浩。




　　谁都没有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一晃就七年了，她甚至还记得当初李浩出生的时候，那么小小的一团。她不会抱小孩，被护士放在怀里面，小心翼翼地只怕将李浩弄伤了。




　　一眨眼，那个还在自己怀里面的小男孩顿时就蹿成了一米四多的小学生了。她也不能够那么轻易地就将他抱在怀里面了，也不能再抱了。




　　而这七年的时间里面，李浩的生活中一直都缺席了一个父亲的角色，她工作忙，经常都是拜托杨诺涵的爸妈帮忙照顾。




　　她还记得李浩两岁多的时候，叫着妈妈黏黏腻腻的，她为了存钱让他上幼儿园，晚上在酒吧工作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八点钟起来要做酒店的服务员。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多少，就更别提见李浩了。被放在杨诺涵父母家里面的李浩三个月后看到她，缩在杨诺涵妈妈的身后，看着他一眼的陌生和冷漠。




　　她当场就哭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她要养李浩，要生活。




　　那些以为熬不过去的日子，都被她熬过来了。




　　她刚刚参加了成人高考，也自认不会有什么偏差，可是命运总是那么喜欢开玩笑，七年没有见面的人突然就出现了。




　　措手不及地让她的生活兵荒马乱。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那么自私，可是她害怕，害怕就连李浩她都留不住。




　　“妈妈？”




　　李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过神，看着她微微皱着眉，满脸的担心。




　　她眨了眨眼，没有让眼泪溢出来，深深吸了口气，带着千斤的沉重，“阿浩，你想知道你的爸爸吗？”她终究是说出来了，尽管心跳声充斥了整个听觉神经，尽管她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地发颤，可是她还是说出来了。




　　可是李浩却没有她预想中的激动，只是看着她，一脸正经地问道：“妈妈想让我知道吗？”




　　他的问题让她措手不及，她预想了自己儿子千百种的反应，却从未想到会是这样的回应。




　　她怔在那儿，第一次那么后悔自己那么自私。




　　如果她当年直接将事情告诉王一烨，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李浩是不是就不会跟着她过得那么辛苦了。




　　眼睛就好像被烟熏了一样，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吓到李浩，嘴角勉强地挽了个笑容：“妈妈想让你知道。”




　　李浩咬了咬唇，看了看付茜瑶的脸色，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昨天的那个男人吗？”




　　你以为小孩子是最单纯的，但是他们也是最敏感的，很多你以为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付茜瑶突然发现自己面对儿子的问话，竟然有那么半分钟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应对的。李浩就那样看着她，也不说话，也不急。




　　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嗯，是他。”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付茜瑶才恍惚清醒过来，看了一旁坐着的李浩，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吩咐道：“阿浩，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