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她微微一怔，她微微动了动，只听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不远处的落地窗照进来了一室的月光，正常的人能够依稀地看到房间里面的景致。可是她有夜盲症，一时好一时坏，大概是这几个月没怎么注意，现在就算是外面一轮圆月照着，也看不到半分东西。




　　凉凉的气息袭上来她下意识的将睁开的眼睛闭上，跟她身上同样的沐浴露香味攒满了她的鼻子，一呼一吸，尽是那样的味道。




　　身侧的手微微紧了紧，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显得特别的敏感，她能够感觉到王一烨的视线在自己的脸上游走，还有那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一个几乎相贴的位置。




　　半响，她只隐隐感到眉心微微一暖，一股暖流倏然间透进来，她身子一僵，睁开眼，只能看到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面的水光。




　　她动了动，眼睛眨了眨，“王一烨。”




　　“嗯，我会帮你找到阿浩的。”




　　他附身在她的耳侧，一字一句，稳稳当当的，就像是一个海枯石烂的誓言一样。




　　一侧的被子被微微掀开，凉意渗进来，她还没有回过神，就感到五指被王一烨的手挤开，然后再紧紧的扣住。




　　“付茜瑶，我在。”




　　付茜瑶以前觉得王一烨情商真的不是一般的低，说话直接而难听，经常将人折腾得恨不得拿刀捅自己也总是比他那样说好。




　　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错了，他情商一点都不低，他清楚地知道她在害怕和慌张、惶恐，各种各样的情绪侵袭而来，她需要一个人让她依靠，而那个人只能是他，不为什么，也无关感情，仅仅是因为他是阿浩的父亲，只有他能够跟她一样感同身受。




　　如果说这几年来她最为幸运的事情，大概就是现在是王一烨和她一起去面对这样的事情，而不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谢谢。”




　　她睡得很不好，天还没有亮就睁开眼睛了，昨天哭得太多，起来洗漱的时候发现眼睛在发肿。




　　整个房子好像还沉寂在黎明之前的静寂中，一个晚上的时间让她镇定了不少，她知道自己不能够倒下来，无论怎么样，起码在找到阿浩之前不能够倒下来。




　　走出去的时候才隐隐地听到王一烨在讲电话，大概是怕惊醒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其实他完全不必那样做，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即使他想正常的声量讲话，她在房间里面，也不会听到。




　　她站在客厅的中间，而他在偏厅的落地窗前，两个人隔了将将十多米的距离，而王一烨又可以压抑着声音，她听得并不清晰，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他喑哑的声音似乎在说“加快速度，24小时盯着”等等的话语。




　　他挂了电话的时候她才怔了怔，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然后抬手摸了摸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的指尖：“很冷。”




　　她点了点头，“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王一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原本只是碰在她指尖上的手指直接牵过她的手，将她拉到沙发旁，坐下用力将她一拉，直接抱进怀里面。




　　她一心只想着阿浩的事情，对于他的动作并没有过分的在意，只是皱着眉看着她等着他开口告诉他。




　　“是有一些消息，但是不太准确，前几个月谈崩了两个合作案子。”




　　他没有直说，但是她大概也猜到了。




　　王一烨看着她，一向只有冷冽的眼眸里面却似乎带了几分不同往常的愧疚。




　　她抿了抿唇，抬手捂着自己的脸，身体微微一软，直接就靠在他的身上，“我们会找到阿浩的。”




　　她知道这样的事情不能够怪王一烨，生意场上的事情，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是走极端的，所以面对他愧疚的眼眸，她不敢看，也不敢想，她只怕看到里面的愧疚越多，她就会想得更多。付茜瑶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滚烫的眼皮，生生将即将涌出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她刚才没有留意到，现在才发现，王一烨身上有很重的烟味。




　　紧闭的眼眸微微睁开，付茜瑶转了转视线，这时才发现那桌面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之前和王一烨住在一起的时候，她基本上没有见过王一烨吸烟，那么多的烟头，大概比他这一年吸的烟还要多。




　　她抬了抬头，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够狼狈了，可是王一烨比她还狼狈，脸上的黑眼圈比她更深更重，身上还穿着昨天晚上的浴袍。




　　她声音一堵，只能堪堪出口：“你要休息一下吗？”




　　王一烨低头看了她一眼，尽管疲倦无比，可是那双眼眸还是那样的凌厉，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我没事。”




　　有没有事，听着声音就知道了。可是她没有去拆穿，因为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外面的天空终于开始一点点地亮起来，她才发现自己居然睡着了，就那样像个小孩子一样被王一烨抱在怀里面睡着了。她动了动，王一烨已经睁开眼睛看着她，大概是刚刚睡醒，平时凌厉的眼眸也多了几分还未完全清醒的迷蒙。




　　微薄的双唇动了动，他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付茜瑶口袋里面的手机却突然之间响了起来。




　　因为生怕错过一丝一毫有可能是阿浩打过来的电话或者是任何关于阿浩的电话，她将手机贴身带着，现在听到手机，拿出来立刻就按了接听键。




　　“喂？”




　　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付茜瑶只觉得自己每一根的神经都在紧绷着。




　　王一烨看着她的眼眸也微微一深，脸上的线条一时之间也凌厉起来。




　　“喂，你好，你是阿浩的妈妈吗？我是雪儿的妈妈，我听说阿浩也失踪了，是不是？”




　　在这个时候，付茜瑶对任何一件关于阿浩的事情都会敏感得很，很快她就从赵敏的话中听出了重点，连忙皱着眉哑着声音问道：“‘也’是什么意思？雪儿妈妈，雪儿也不见了吗？”




　　“是，是的，我们已经报案了，找了一整晚了，都找不到，呜呜，刚刚雪儿的班主任打电话过来，我才知道阿浩也不见了。呜呜，抱歉。”




　　大家都是母亲，她能够体会她的心情，“没关系，雪儿妈妈，别担心，会找到的，而且阿浩应该是和雪儿一起，他们两个人一起，不会有事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因为她自己的情绪也很不好。她对雪儿的记忆挺深的，每一次那个小丫头都会仰着头看着她甜腻腻地喊她阿姨。以前还没有和王一烨离婚的时候，她去接阿浩，经常都能看到阿浩在教室里面辅导她做作业，很多时候阿浩说她笨，一道题要讲解那么久，她也只是对着阿浩调皮地笑了笑，又揪着阿浩讲题。




　　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




　　“付小姐，如果有阿浩和雪儿的消息，记得通知我，我也会在收到她们的消息通知你们的。”




　　两家人一起找总是比一家人找好，两家人的信息网总比一家人的信息网大。




　　她感激地点了点头，终于不觉得那么地绝望：“好的。”




　　因为放的是免提，王一烨也能听到他们之间的交谈。




　　她和雪儿妈妈说 约了在小孩学校门口见面，想要向同学和老师们再仔细问问，两个小孩一起失踪，不可能不会被注意到的。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了一眼王一烨，“我们去换衣服吧，去和雪儿的父母一起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信息。”




　　付茜瑶换完衣服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有一条短信，看到备注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怔住了，那是阿浩的短信！



　　王一烨看着她有些不解，低头一看手机备注，眼眸也不禁微微一亮。短信很短，只有寥寥的几个字，与其说是字，倒不如说，更像是随便按了键发过来的：12（3，7），h。




　　听到王一烨说阿浩不见了的时候她就在去警察局的途中拨了很多次阿浩的手机，可是都是关机或者无法接听，现在收到阿浩的信息，她几乎要哭出来了，起码证明，她的阿浩，还是好好的。




　　王一烨显然也看不懂，看着她皱起眉：“什么意思？”




　　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可是阿浩他那么聪明，不可能随便发一条短信过来的。”




　　他点了点头，抬手拿过手机，一只手捉着她颤抖的手，一边问道：“会不会是什么的象征或者代表，阿浩被人捉起来，他发短信不能太明目张胆，需要时机和时间，他打拼音的时间并不充足，会不会最后一个字母是什么字，但是没有来得及打出来。”




　　王一烨的话让她醍醐灌顶，反手捉着他：“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阿浩他喜欢画画，刚好画字开头的第一个字母就是h，而且阿浩他画画有一个习惯，他喜欢对自己的画编页码，我以前经常带他去写生，他会不会暗示那些画里面就是他在的地方？！”




　　与此同时，王一烨的手机也震动了起来，那是一条短信：王总，如果想让你的儿子安然无恙，今天下午三点，将五千万现金用黑色皮箱装着放到时代广场的左边的中间垃圾桶旁边。不要报警，不然后果你知道的。




　　付茜瑶脸色一白，握着王一烨的手紧了紧，王一烨抬头看了她一眼，“别怕。”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可是浑身都在发颤，王一烨立刻就短信提供给警察，而自己私下里面让人去追踪短信的号码，可是那是不登记的一次性电话卡，根本就是查不可查，而且回拨过去只有忙音。




　　两个人赶到付茜瑶的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今天下了雨，可是他们没有带伞。




　　付茜瑶顾不上那么多，王一烨车一停下来，她就往楼上冲，雨有些大，尽管距离并不长，但是头发也湿了一大半。




　　她管不上这些，卯足了劲儿往上跑，四楼她不到三十秒就上去了，开了门就去阿浩的房间去翻她的画。




　　阿浩的画他自己收拾得很整齐，那么多年的画稿基本上存下来有上万张，他自己一叠叠地收拾好，还写上了不同的标记编号，除了页码，更是有每一叠的编号。




　　她回头看了一眼王一烨：“我以前很忙，很少带他出去，但是今年我考研之后就开始带他去不同的地方写生，有时候是我自己要去寻找灵感，阿浩的画他自己按照自己的方式分类。他短信12在前，那应该是叠数的编号，而后面的3和7应该是他的画稿页码，你帮我找一下。”王一烨点了点头，画稿太多，两个人找起来有些麻烦，但是幸好阿浩收拾得整齐，没多久就被王一烨找到了，他抽了出来，递给付茜瑶：“是不是这一叠？”




　　付茜瑶停了手上的动作，看了看：“是的。”




　　说着，已经抬手将其中的第三页和第七页翻出来了。




　　“这是哪里？”




　　付茜瑶看了看，第三页的画稿只是一片风光，尽管阿浩画工好，可是取景并不是很大，她看了看阿浩的日期，眼眸亮了亮：“我知道这是哪儿！这是水库！水库！这是S镇的水库，半年前我带他和一些同学去那儿玩过！”




　　她看着那一张画，突然很庆幸自己那一天她将阿浩带出去了。




　　王一烨皱了皱眉，“那么第七页呢？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第七页确实有些难看出来那是哪儿，因为那只是一条不怎么好的小路，只是画了中间的一部分。




　　她看着那张画，几乎要哭了，使劲儿想那一天的事情。




　　“妈妈，我想去那边看看。”




　　“为什么？”




　　“这条路看起来很长，好像没有尽头，我想走到尽头去看看那边是什么。”




　　“好啊，那妈妈陪你慢慢走过去。”




　　那时候她们刚吃完东西，阿浩拿着画好的画指着他们眼前的路对着她说要过去看看那那尽头到底有什么。




　　她们去了，那里面没什么，只有零零星星的一些瓦房，可是那些破烂的木门上面盘满了蜘蛛网，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在继续居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