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不求原谅,不求清名

作者:蛇心野良 发布时间:2023-05-22 03:17:23 字数:2067
  太白庙的早课时间并不长,一个时辰就结束了。等到众道士们纷纷离去,这里就只剩下宋观主,赵显徽和羊角辫丫头。




  赵显徽很好奇这位宋观主为何引自己前来,不论三教中人还是纯粹武夫,除非是大肆汲取气运,否则并不会有什么出奇。




  宋观主只是行礼说了一声:“见过王爷。”然后就再无言语。




  赵显徽也不追问,只是跟着宋观主。一路上,这位实力被世人严重低估的道人,只是与赵显徽聊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就好似两位同乡偶遇,热络寒暄。




  三人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处小院,院中有一处临时搭建的小棚,可以看见棚内趴着一只小羚羊。




  扎羊角辫的丫头赶忙上前,挡在小棚外,苦着脸求饶道:“师父,我错了~”




  赵显徽脑海中忽然晃过一副画面。




  那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一袭红衣骑乘大马,笑颜如花,不知对谁说着,“小道士,你叫什么?”




  记忆的主人羞涩低头,不敢回答。然后红衣就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之中。




  这并非赵显徽的记忆,而是来自已逝的吕道阳!



  赵显徽总算知道吕道阳为何过天门而不入,原来是还有前世情缘未了,而眼前这个小丫头,就是吕道阳苦寻一世也未相遇之人。为红颜知己而忤逆天道,不惜与众仙人为敌,何其壮哉。




  一瞬恍神过后,赵显徽出面维护道:“小丫头贪玩归贪玩,好歹救了一条性命。”




  宋观主面露难色,“王爷,这多张嘴,就多份口粮,咱庙观怕是负担不起啊。”




  前一刻还好言相劝的赵显徽笑脸尴尬,连一个小丫头都能养活的羊羔,堂堂太白庙观怎么可能养不起?感情是这两年随着香火愈发减少,太白庙观是想学全真教,攀附秦王府这颗大树啊。




  可是赵显徽与全真教是合作关系,以半数终南山地盘和秦王府的鼎立支持,换吕道阳危难关头出手相助,这太白庙观又能给秦王府什么?



  宋观主没想着能立马得到回复,而是在小丫头耳边说了些什么。




  小丫头听后,立马高兴的跑开了。




  没过多久,小丫头就牵着一位老人而来。




  那位老人约莫已经快活到两甲子了,初来道观时,看着比一般古稀年岁的老人还有精神,哪怕独自登上太白山,也很是气定神闲。小丫头至今都猜不出老人的真实年龄。




  可就在几旬前,老人突然一阕不振,好似苍老了几十岁,叫人害怕哪天就再也看不到老人早起练拳的身影了。




  看到老人,堂堂一地藩王,又是江湖四大宗师之一的赵显徽竟轰然下跪,把小丫头给吓了一跳。




  这位老人,曾带着一对姓慕容的兄妹隐居在密州山脉。因为两位信使和一位重伤女子的突兀到来,那对兄妹去了山南道,加入秦王府,成为了百农架的谍子。孑然一身的老人也离开了密州,游历天下,最后来到太白山。




  他本名孙白山,与这太白山倒是有缘,于是就打算在此度过余生。不曾想,有天秦王府的谍子送来消息,那对兄妹,战死于益州虎头关外。




  赵显徽在全真派万花峰感受到的两道气机,一道来自宋泽远,一道则源于孙白山。不同的是,宋泽远是主动释放气机,吸引赵显徽前来,孙白山则是碰巧被发现的。




  赵显徽此行太白山,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这位老人。




  其实昨天夜里,孙白山就已经知道赵显徽的到来,但是老人不曾出现,就说明心中还有怨气。




  所以赵显徽站了一晚上,直到天亮才进入庙观。




  哪怕已经提前知晓,老人在看到赵显徽后,走路时仍是颤颤巍巍。




  老人老泪纵横,手指颤抖指向眼前跪地的年轻人,“你,你......”




  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质问的话语。




  老人在羊角丫儿的搀扶下,离开了小院。赵显徽却迟迟不愿起身,就这么跪着,忏悔着。




  宋观主就站在一旁,时不时逗弄小羚羊,偶尔偷偷瞧一眼仍就跪着的年轻藩王,然后叹息一声。




  这一跪,就是足足半个多时辰。




  赵显徽起身后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便是,“宋观主,你且好生对待孙先生,太白庙要香火,要名望,秦王府都能给。”




  说完这句话,赵显徽就走了。




  ......



  太白庙外的空地上,赵显徽坐在一块大石上,任凭寒风吹拂,期间就只有羊角丫儿来看过他。




  说来凑巧,却又在情理之中。赵显徽在太白庙外独坐的期间,又遇上了齐家四位爷孙。




  齐荣国老先生仍就是怒而拂袖,快步走入庙观,齐路青和齐奉舟两位文坛大家则对赵显徽行了一礼,然后就追老爷子去了。倒是齐佑林,没有急着去追三位长辈,而是站在原地对赵显徽微微点头,然后才慢悠悠走向庙观。




  齐老先生想必早就猜出赵显徽的身份,且与儿孙们说过了。老人会在庙堂上为戎守边关的秦军说一句公道话,但绝对不会给恶名昭彰的赵显徽哪怕一个笑脸。




  对此,赵显徽没有什么怨言。既然当初让影子在梁州城内演戏,给他这位世子殿下自污,那就没想过再去自证清白。




  一连六天过去,齐家四位爷孙来了又走了,孙白山老先生却始终没有走出过太白庙。




  赵显徽坐在巨石上,望着绵延风景。据说站在太白山顶能望到北方高原,能看到南边的天府之都,寻常人没有那般眼力,赵显徽却看得一清二楚。




  六天之后,这位独坐六天的秦王离开了太白庙,沿着来路下山。




  就在赵显徽到半山腰时,孙白山终于走出庙观,来到山崖边,向山下望去。




  其实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宋观主走来,叹息道:“人都走远了,回吧。”




  孙白山摇摇头,就是不愿走,好似他能透过那片白雾,瞧见下山路上的秦王。




  宋观主见此,便让羊角丫儿去拿了件厚实裘子,给孙老先生披上。




  “秦王愿为我太白庙填香火,我宋泽远便愿意用百年气运,为其渡过死劫。”宋泽远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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