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最爱用“惩罚”来对付我儿子。

　　这次最为过分，

　　让我儿子站在4楼的阳台上，导致他高空坠落。

　　而她依然振振有词，

　　“俊俊做错事，就要受惩罚！”

　　这一次，我不再忍了。

　　我送你蹲大牢去，你去牢里受惩罚吧！

　　1.

　　接到我儿子的电话，我吓得瘫软在地上。

　　“妈妈，我实在支撑不住了，我觉得我要掉下去了。”

　　“我站在家的阳台上，奶奶让我站够1小时才可以下来。我要是提前下来，她就打死我。我已经站了半小时了。”

　　“我头晕，妈妈，对不起，我下辈子再做你的儿子。”

　　接着是电话手表掉在地上的声音，仿佛有一阵风儿坠落。

　　“俊俊，你不用害怕，你慢慢从阳台下去……。”

　　“俊俊，你回答妈妈。”

　　“俊俊，你不要吓妈妈！”

　　我歇声底里大喊，但是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

　　我家在4楼，而且没有做封窗。

　　我仿佛看到俊俊从阳台跌落下去的场景。

　　我的腿一软，眼泪夺眶而出。

　　我立刻打车回家。

　　回到家，婆婆和家公正在看电视。

　　“俊俊呢？他人呢？”

　　我顾不得换鞋，我冲进了阳台。

　　阳台旁边有掉落的俊俊的手表，一楼底下只有一滩血，没有俊俊的人影。

　　婆婆平静地笑笑。

　　“估计藏哪里了吧？他就是调皮。”

　　“他的电话手表掉在这里呢，他打电话给我，说你罚他站到阳台上了？这里能站人吗？他是不是掉下去了！”

　　“怎么可能掉下去！才站没多久，肯定是躲起来玩了。”

　　婆婆和家公在家里喊着俊俊的名字，但是找了一圈都没人。

　　“俊俊你赶紧出来，不然奶奶就要罚你了！”

　　大家找了一圈，依然没有人。

　　我心里不妙，冲到一楼流血的地方。

　　一楼的邻居阿婆从屋里出来。

　　“哎呀，欢欢，你总算回来了，你家小孩从楼上掉下来了，砸在我家遮阳伞上。还好我儿子在家，开车送医院去了。我刚才去按你家的门铃，按了好久都没人开，你婆婆和家公不在家么？”

　　果然是掉下来了，竟然我婆婆和家公全都不知道。

　　我立刻赶去医院，一路上给我老公打了电话。

　　“俊俊从楼上掉下来了，现在在医院。”

　　我老公一听，气急败坏。

　　“你怎么照顾他的？我现在回不去，搞完立刻过来。”

　　我怎么照顾他的？现在是上班时间，看管他的不应该是你爸妈吗？

　　但是我老公就是这样，有问题第一反应先责备我。

　　我婆婆和家公过一会也赶过来医院了。

　　我怒瞪着婆婆。

　　“你为什么要罚他站在阳台上，那很危险你不知道么？”

　　“我哪里知道他那么娇气，就站不到30分钟，我不是要让他练习平衡力，还有克服恐高么，站在那里最合适啊。”

　　“你放屁！是人都有常识，站在那里多危险，你是拿他的命开玩笑！”

　　我家公脸色变了。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我们也没想到俊俊会掉下去啊。他站不了，可以跟我们说呀。是他自己轴。”

　　我转眼瞪着家公，一家人真是说不出两家话。

　　“是你们罚俊俊去的，如果他有什么事，我不会原谅你们的！”

　　我婆婆“哇”一声就哭了，她用力捶着自己的双腿。

　　“我老婆子给你们带孩子，你还给找我的麻烦，我真是遭罪了。”

　　医院走廊的人都看着她表演，她捶着自己的胸口，猛烈咳嗽起来。

　　我老公赶过来了，赶紧安抚他妈妈。

　　“欢欢，你给妈道歉。”

　　我指着我老公。

　　“我怎么就没早点狠下心来跟你摊牌，我告诉你，今天这个事，谁拦我都没有用，谁的面子我都不给。你们最好保佑俊俊没事，不然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老公眉毛一瞪，他的火就上来了。

　　他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臂。

　　“你还反了你，说什么狗屁大话，立刻给妈道歉！”

　　邻居王大哥拉住我老公的手。

　　“先不要吵，先看看孩子。”

　　我老公用力一推，将王大哥推到一边。

　　“关你屁事，这是我们的家事！”

　　我也推了一把我老公。

　　“是王哥送俊俊来医院，没有他，你爸妈还在家里看电视乐着呢，都不知道俊俊出事了。”

　　婆婆委屈地低头，她沙哑的声音好像哭了多久似得。

　　“我们听到有人按门铃了，以为是上门推销卖保健品的，我们就没管呢。”

　　我老公给了我婆婆一个放心的眼神，他嫌弃地扯开我。

　　“别有事就怪爸妈，这就是意外。大家都不想的。”

　　此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是小孩还在昏迷，还要再观察。”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身体软软摊坐在椅子上。

　　2.

　　回想以前，俊俊6岁的时候。

　　他虽然是男生，但是他很怕虫子。

　　我婆婆很不满他胆子小，她强迫俊俊去抓虫子。

　　俊俊吓得大哭。

　　但是我婆婆丝毫不妥协。

　　“你是男孩子，就要勇敢，去抓起来，不然就没饭吃！”

　　“你不抓，我就拍照给你老师看，说你胆子小。”

　　俊俊吓得边哭边摇头。

　　“不要拍照给老师，不要拍照。”

　　“那你快点抓起来啊！”

　　俊俊看了一眼我老公，他想要爸爸救他，但是我老公在旁边帮他录制视频。

　　“快听奶奶的话，不然会惩罚你哦。”

　　“惩罚”这个词，伴随着俊俊成长。

　　自从我家公和婆婆到我们家以后，他们就动不动就喊“惩罚”。

　　不乖就要罚，做不到就要罚，没做到极致也要罚。

　　我尝试跟婆婆沟通，说明良性惩罚和恶性惩罚之间的区别。

　　但是我婆婆和老公不以为然，说我想得真多。

　　我买菜回来后，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

　　我儿子扑到我的怀里哇哇大哭。

　　我老公还得意地把照片给我看。

　　“看，他就不怕虫子嘛，抓起来了！”

　　那张照片，俊俊的小手抓着一条虫子，然后对着镜头看，他的眼神满满都是恐惧和害怕，脸上还挂着泪水。

　　我一手打掉他的手机。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人总有害怕的东西，这样他会有心里阴影的。”

　　婆婆不以为然。

　　“你就是太宠爱他了，这算什么。”

　　我冷冷看着她。

　　“妈，听说你最怕蜘蛛吧，今晚我抓两只放你枕头陪你。”

　　我婆婆眼睛一瞪。

　　“你敢？那种恶心的东西，不许弄进来！”

　　“你自己都害怕，为什么还要逼迫俊俊，他还那么小。”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没完没了。”

　　我老公和稀泥，他自顾看手机去了。

　　现在想想，以前很多的小事，其实都不是小事。

　　一件件都深深伤害了俊俊。

　　而我婆婆更加变本加厉。

　　各种惩罚对待俊俊，如今才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我的内心做了一个决定。

　　3.

　　俊俊的腿骨折了，内脏也有一些损伤，但是伤到了头颅，一直还在昏迷。

　　我公婆拉着医生咨询。

　　“这昏迷2天了，怎么还没醒？会不会一直都是植物人啊？”

　　医生的解答就是要继续观察治疗，还不能确保苏醒的时间。

　　“都2天了，一天治疗费就好几千呢。你们是不是故意拖延的呀？”

　　我婆婆嘟囔着不满。

　　医生的脸色变了变。

　　“高空坠落本来就是很危险的，如果你们觉得治疗方案不合适，可以换医院。”

　　他没有再和我公婆理论了。

　　我跟医生道歉，表示会继续配合治疗。

　　我婆婆盯着俊俊，突然在他耳边大叫。

　　“俊俊，快醒来！不然奶奶就要罚你了。”

　　俊俊没有醒，但是我婆婆把同屋的病人吓了一跳。

　　“你们喊什么呢？吓死我了。”

　　我婆婆不满看着另一个病人。

　　“我和我家孙子说话呢，管你们什么事。”

　　“不要大吵大闹，这是医院。”

　　此时护士也来提醒要安静。

　　我婆婆不爽快，她从头发上取下一个簪子，扎在俊俊的脚底。

　　“妈你干什么呢？”

　　我赶紧拉住了她。

　　“刺激刺激他，也许他就醒了。”

　　“你别闹了，这里有医生，听医生的。”

　　我婆婆瞄了一眼正在给隔壁床做检查的护士。

　　“这医院都坑人，按他们弄的，不知道要多多少钱呢？”

　　我实在忍不住了，我转头跟老公说。

　　“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大家轮班休息吧，爸妈年龄大了，你先带他们回去吧，晚点你再来替我。”

　　我老公没有意见，把我家公和婆婆拉走了，世界终于清净了。

　　但是这一清净，就整整3天都不见人。

　　“我在医院都守了3天了，你今天过来，帮我带点换洗的衣服。”

　　“我公司去省外团建，要3天后才回来。”

　　“俊俊都这样了，你还去参加什么团建啊？我都请假了很久。”

　　“总不能都为了孩子，正常生活都不过了吧。”

　　我气得挂掉了电话。

　　从小到大，我老公都是甩手掌柜。

　　以前我自己带，后来公婆过来了，就我们三个人分担带。

　　不管哪次孩子生病还是学校开放日的活动，他永远缺席。

　　我是怎么忍了这么多年的啊！

　　我又打电话给家公和婆婆。

　　“你妈去打麻将了，我还在家里煮饭。我的脚又痛风了，也过不去啊。”

　　我直接就把手机给摔了，这个什么破烂的家庭。

　　一个个罪魁祸首，结果跟没事人一样。

　　做爸爸的，去旅游团建。做奶奶的，去打麻将。

　　好得狠啊！

　　我打电话给我爸妈，老家的爸妈一听赶紧连夜坐火车赶过来。

　　也许是俊俊体谅我，也许是外公外婆的到来带来了好运。

　　昏迷了6天的俊俊，终于苏醒了。

　　我笑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在旁边轻轻跟他说话聊天。

　　“对不起妈妈，我又让你难过了。”

　　俊俊忍着疼痛，反过来安慰我。

　　“不会，俊俊。你能活着，妈妈就不难过。以后妈妈也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我笑笑抹掉了眼泪，我的乖孩子，那么懂事听话。

　　我绝对不允许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铡草就要除根。

　　我收集和整理一些资料，把俊俊交给我爸妈照顾。

　　然后我直接打电话报警了！

　　4.

　　警察到家里抓走了我婆婆。

　　我指着我婆婆。

　　“我举报何晓花，虐待我小孩，陈家俊。”

　　我老公他们直接傻眼了。

　　我们一家人都被带到了警察局。

　　“你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你还举报我妈？”

　　“我说了，这是意外，只是意外！”

　　我老公脸上的嘴脸都扭曲了。

　　我不搭理他疯狗般的叫嚣。

　　我老公气急了，他抓住我的手臂。

　　“放手！”

　　警察指着他。

　　“警察同志，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怎么会虐待家人呢？”

　　“你不要说话，吕欢欢，你说。”

　　今日，我要把我婆婆这几年犯过的错一件一件抖出来。

　　“我婆婆一直在虐待我儿子，不管是心灵还是身体上。”

　　俊俊5岁那年，上幼儿园大班。

　　一直都是我家公负责接送的。

　　但是有一次我家公的脚痛风了，他叮嘱我婆婆去接。

　　但是我婆婆不去，她去打麻将了。

　　“俊俊已经5岁了，小区里的路怎么还不记得呢？他可以一个人回家了。”

　　“我就要惩罚他，谁叫他记不住回家的路。”

　　所有的孩子都被家长带回去了，只留下了领队老师和俊俊一个人。

　　老师打电话给我家公，家公没有接。

　　后打电话给我。

　　我赶紧道歉，请假立刻往家里赶。

　　那天下着大雨，路上大塞车，我花了2个小时才到幼儿园。

　　“这小孩一直在门口等，下大雨了也不躲，说一定要站在外面，这样爷爷奶奶才可以看到他。”

　　领队老师拿着一把小伞，她和俊俊都湿透了。

　　“对不起，老师，真对不起。”

　　“你们以后要做好交接孩子的工作。”

　　我赶紧道歉，把孩子领回了家里。

　　我婆婆已经回家了。

　　“哎呀，我以为你自己走回来呢，还是你妈妈接你的呀，真是没用。”

　　“俊俊才5岁，外面还下着大雨，你怎么可以不去接他？”

　　我婆婆不以为然。

　　“小时候在我们农村，屁大点的孩子光着屁股满村子跑，累了就会回家了。慌什么，下雨不会找地方躲雨么，小区这么大！”

　　“现在外面有多少人贩子，马路上有多少汽车，这都很危险！”

　　“你就会诅咒你自己儿子，哪里有那么多危险，危言耸听。”

　　我婆婆丝毫没放到心里去。

　　“俊俊，你今天表现不够好，鸡腿就不给你吃了哦。”

　　俊俊懂事点了点头。

　　“俊俊不好，该罚。”

　　我心疼地抱了抱他。

　　惩罚的家教已经在他的心里种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只要没按照大人的说法做好，就该罚！

　　俊俊已经接受了这个观念了。

　　我内心有点不安，这不是一件好事。

　　“俊俊，在生命健康面前，其他规则都可以不用管。如果有一件事，要以付出生命安全为代价，就不要做，不管是谁提的，知道吗？”

　　俊俊懵懂看着我，他点了点头。

　　但是我觉得他还不懂，慢慢来吧。

　　当天晚上，他就感冒发烧了。

　　我请假守了他一天一夜。

　　我觉得他心理受到的伤害，比身体的伤害更严重。

　　我婆婆不满的嘟囔。

　　“请假少赚多少钱，真是的，哪里有这么娇贵。”

　　听完我的转述，我老公耻笑了一下。

　　“这点芝麻绿豆事，也要拿出来讲。真是丢脸。哪家孩子不被罚的。”

　　“他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被罚，谁家孩子，让5岁就自己回家的！幼儿园的规定你不知道吗？老师也不允许小孩子一个人回家！”

　　我婆婆挤出两滴眼泪。

　　“我就是想锻炼孩子一下，即便过分，也算不上虐待吧。”

　　“是吗？那你拿针头扎俊俊的事呢？”

　　婆婆惊讶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的？”

　　5.

　　俊俊中午不喜欢睡觉，放暑假了在家呆着。

　　到了中午时分，俊俊就拉着爷爷奶奶要陪他玩。

　　平时爷爷奶奶就打开电视，让他自己一个人看就好了，乐得自在。

　　但是那天电视机坏掉了。

　　俊俊拉着爷爷的手不放，一直嚷嚷要一起玩。

　　我婆婆躺在床上被吵到睡不着，她气急了。

　　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根绣花针。

　　她狠狠扎了几下我儿子的屁股，我儿子哇一声就哭了。

　　“哭哭哭，闹得我都没办法睡了。”

　　“再哭就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俊俊一听就更害怕了，他哭得更厉害了。

　　我婆婆真的拿线穿针，开始缝俊俊的嘴巴。

　　俊俊的嘴巴流血，他哭着求饶。

　　“奶奶不要，奶奶不要，俊俊不哭了。”

　　我婆婆在气头上，哪里顾得了他，她又缝了两针。

　　我家公实在看不过，他拦住了她。

　　“等欢欢回来你怎么交代。”

　　“你们都不许说，就说他自个吃辣椒，肿了。”

　　我婆婆自顾去睡觉了。

　　我家公拿了剪刀把线给剪了，俊俊小声哭着。

　　“爷爷，我好疼，好疼。”

　　“俊俊乖，不能告诉爸妈，知道吗？不然奶奶会更生气的。奶奶一生气，就会罚你了。”

　　俊俊点了点头。

　　那天我回去看到俊俊的嘴巴肿了，我赶紧带去医院消毒治疗。

　　医生提醒我。

　　“嘴唇有针孔。”

　　我后来回去，在婆婆房间里找到了那盒绣花针，里面一根还有血迹。

　　我跟我老公说过这个事情，但是他不相信。

　　“你不要诬赖我妈，哪里有奶奶会这么对待孙子的。我来问俊俊。”

　　俊俊吓得摇了摇头。

　　“没有，是俊俊吃了辣椒疼的。”

　　我老公鄙夷看着我。

　　“你有臆想症。总是觉得我妈是坏人，你真要自我反省了。”

　　我一直保留着医生的诊断，我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个事我私下跟家公说了，以后不许再犯，不然我会翻脸。

　　家公低下头，点了点头。

　　“确实欢欢跟我说过，但是我没跟你妈说。她那个脾气，你知道的。”

　　“我怎了？我是惩罚俊俊，让他知道吵到别人休息是不对的，我现在不教，以后走入社会，就没那么简单了，会受到更严厉的打击。”

　　“没有人会这么对待一个5,6岁的孩子，孩子爱玩，爱找别人陪他玩是很自然的事情。”

　　“你不带，你自然说得轻松。”

　　我内心腾起一团火，陈年旧事立刻就被勾了出来，我猛地站了起来。

　　“我做月子你们不来，我把俊俊带到3岁可以上幼儿园了，你们才说要过来帮我带孩子，让我去挣钱。如果你们带不了，就不过来瞎掺和。我没求你们来。”

　　我老公一听火气也来了。

　　“欢欢，老人家身体累，能帮忙就不错了，你不要要求太高了。”

　　“你闭嘴！就是你不作为，才会导致今天这个局面!”

　　我婆婆看我凶他儿子，她右手甩了过来，我没有躲，那巴掌结结实实甩到我的脸上。

　　“你真是反了！”

　　“警察同志，她打我，你看到了，打人要被拘留吧，和虐待我儿子一起算。”

　　我婆婆眼光闪烁，她赶紧缩了回去。

　　我老公立刻给警察赔笑。

　　“我妈只是脾气大，激动了点，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