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当年分手后不久，我在桥下捡到了盼盼。

　　小小的一团，在寒风里哭得快要断气。

　　看着她那双怯生生的眼睛，我鬼使神差地把她抱回了家。

　　“那你解释，她为什么叫盼盼？”

　　顾予澈继续逼问。

　　我心里猛地一揪。

　　盼盼，是当年我们给未来孩子取的名字。

　　盼望永远，盼望幸福。

　　用给盼盼，是我的私心。

　　我想让这个名字，延续我们未实现的诺言。

　　顾予澈见我沉默，不再执着。

　　他松开我的下巴，叹了口气，

　　“不管你怎么说，她是你的孩子。”

　　“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VIP病房，最好的医生，医药费也都缴清了。”

　　他把手机丢过来，上面有一段视频。

　　盼盼已经脱离危险，安静地睡在单人病房里，呼吸沉稳有力。

　　我盯着屏幕上她恬静的睡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谢谢。”

　　我开口道。

　　下一秒，手机被顾予澈抽走。

　　他俯身压了过来，

　　“叶娴，收了我的钱，你该尽本分了。”

　　滚烫的掌心在我身上肆意游走，带着偏执占有欲的吻狠狠落在我颈间。

　　呼吸交缠间，我脑海里突然闪过沈洛芙手上的戒指，还有她那句“我要结婚了”。

　　“顾予澈！”

　　我用尽全身力气喊住他，

　　“你不是要结婚了吗？”

　　他的动作骤然停住。

　　空气凝固，只剩下我们彼此粗重的呼吸。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我起身跑去接起：

　　“叶女士！不好了！有人在盼盼病房闹事！你赶紧过来！”

　　大脑“嗡”的一声，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顾予澈也听清了电话里的内容。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我跟你一起去。”

　　到医院后，病房门口围了不少人。

　　我爸妈尖利的骂声穿透人群，直直扎进我耳朵里，

　　“叶娴！老子终于找到你了，给老子滚出来！”

　　“你这个白眼狼！养你这么大，大过年的一分钱都不给家里寄！”

　　“你把钱全砸在这个小野种身上，那你弟呢？他怎么活？！”

　　我妈说着，伸手就要去扒盼盼病房门。

　　我立马冲过去拦住她，

　　“妈！盼盼刚做完手术还在睡觉，你们别吵她！”

　　我爸听到这句话直接恼了，

　　“不孝女！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他抬手就要扇过来。

　　顾予澈猛地跨步挡在我身前，抓住我爸手腕狠狠往后一甩。

　　我爸踉跄着退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叔叔阿姨，好久不见呐。”

　　顾予澈勾着唇角，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

　　空气瞬间凝滞。

　　我爸妈的脸色唰地白了，

　　“小澈？你…你怎么在这？”

　　顾予澈没理他们，抬眸看向一旁的保安经理，

　　“把这两个人请出去，列入医院黑名单，以后不允许他们再踏进这里半步。”

　　保安立刻上前，架起我爸妈就往外拖。

　　我妈还在挣扎着吼，

　　“叶娴！你给我等着！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找出来！”

　　尖利的咒骂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突然就想起五年前，顾予澈去我家提亲的那天。

　　当时他提着大包小包满心欢喜，却被我妈用扫帚赶了出去。

　　理由是嫌他穷，给不起五十万的彩礼。

　　而那份彩礼，是要用来给我弟弟买房娶老婆的。

　　五年了，我竟然还是没有摆脱他们。

　　我浑身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顾予澈转过身，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样子，眸色动容。

　　他迟疑了几秒，才抬手，小心翼翼地替我擦去脸上的泪。

　　“没事了。”

　　他轻声安抚。

　　6.

　　之后几天，我请了长假照看盼盼。

　　顾予澈也一直待在病房。

　　他给盼盼读绘本。

　　陪她玩好多稀奇的玩具。

　　盼盼做化疗难受时，他抱着她，在病房里晃一整夜。

　　看着他尽心的样子，我突然就想自私一回。

　　哪怕只有几天，几个月。

　　假装我们之间没有那些伤害和背叛。

　　假装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假装我们真的是盼盼的亲生父母。

　　这天下午，盼盼突然仰头问他，

　　“顾叔叔，你会一直陪着我和妈妈吗？”

　　顾予澈擦药的手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我。

　　我正削苹果，刀尖一偏，割到了手指。

　　血珠渗出来，我愣愣地看着。

　　“别动。”

　　顾予澈快步过来，握住我的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

　　还是五年前我送他那条，边缘已经磨得起毛。

　　他低头给我包扎，动作很轻。

　　“叶娴。”

　　他忽然开口，

　　“要不要…去看看奶奶？”

　　我猛地抬头。

　　顾奶奶。

　　那个待我如亲生，给我灰暗童年里唯一温暖的老人。

　　我喉头发紧，几乎没犹豫，

　　“好。”

　　一路上，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田野，又变成萧瑟的山林。

　　我以为是去养老院，或者他给奶奶安置的新家。

　　直到他把车停在山脚下，领着我走上那条寂静的的小路。

　　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心一点点沉下去。

　　最终，我们停在一块干净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顾奶奶笑着，皱纹里都是慈祥。

　　立碑时间是…五年前。

　　我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顾予澈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

　　“奶奶她…”

　　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离开我后没几天，她也走了。”

　　顾予澈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呆呆地看着墓碑，视线模糊。

　　五年了。

　　我一直以为，奶奶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也许被顾予澈接去了大城市享福。

　　我甚至偷偷想过，等盼盼病好了，就带她去看她。

　　可从没想过，再也见不到了。

　　“她最后那段时间，一直念叨你。”

　　顾予澈点燃了三支香，插在墓前，烟雾袅袅升起。

　　“她问我，阿娴去哪了，怎么不来看她。”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我。

　　山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红了他的眼睛。

　　“我告诉她，你跟着有钱人走了，过好日子去了，不会回来了。”

　　“可她不信。临闭眼前，还抓着我的手，说‘阿娴不是那样的孩子，你一定搞错了’。”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可我没错，对吗，叶娴？”

　　他的质问很轻，却砸得我魂飞魄散。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解释，在此刻看来，都十分苍白。

　　我弯下腰，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罪人。

　　红灯前，车停下。

　　顾予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上次在酒店，你说…我要结婚了，是什么意思？”

　　我怔住，正要开口时。

　　车载蓝牙连接了他的手机，一个电话被自动接听起来。

　　沈洛芙清晰尖锐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

　　“予澈！我查到了！叶娴的孩子，不是你的！”

　　7.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我攥紧了手指，心脏砰砰直跳。

　　“我知道。”

　　顾予澈开口。

　　我愕然地看着他。

　　电话那头传来敲门声。

　　“予澈，你是不是不在家？

　　沈洛芙的声音突然紧张，

　　“你…去哪了？”

　　“你是不是和叶娴在一起！”

　　“我告诉你，她…”

　　顾予澈懒得再听，直接抬手按了挂断。

　　“上次在酒店，你说我要结婚了，是不是指…”

　　他顿了顿，

　　“我和沈洛芙。”

　　我看着他，喉咙干涩，点了点头。

　　顾予澈忽然低笑了一声，

　　“上周，她的父亲突然病重。”

　　“沈洛芙哭着求我，说父亲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她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才和她在病床前演了一出求婚的戏。”

　　他说完，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我消化着这些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哦。”

　　我的声音干巴巴的，

　　“你不必跟我解释这么多的。”

　　顾予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车子开进医院停车场。

　　我推门下车。

　　一个身影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是沈洛芙。

　　她脸色发白，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有些凌乱。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她声音强装着镇定。

　　顾予澈关上车门，走过来，

　　“有事？”

　　“王院士找你，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沈洛芙快速说着，伸手想去拉顾予澈的手臂，

　　“你先跟我回去。”

　　顾予澈侧身避开，

　　“我看完孩子就去。”

　　“阿澈！”

　　沈洛芙急了，声音陡然拔高，

　　“那个野种根本不是你的孩子！是她骗了你！你为什么还要被她迷惑？！”

　　周围有零星几个人看了过来。

　　“沈洛芙！你过分了！”

　　顾予澈猛地把我扯在他身后。

　　“顾予澈！”

　　沈洛芙看到他护着我，彻底崩溃了，

　　“我在国外陪了你五年！整整五年！我哪里比不上她？！”

　　“凭什么她一出现，你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恶狠狠地转向我，

　　“叶娴！你就是个小三！”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我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想逃离这个地方。

　　顾予澈却握得更紧。

　　“小三？”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沈洛芙，你我之间除了同事，还有什么别的关系吗？”

　　沈洛芙彻底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周围人群里传出几声窃窃私语：

　　“原来是一厢情愿啊……”

　　“啧，看着挺体面一姑娘，怎么还胡搅蛮缠？”

　　顾予澈看着她惨白的脸，眼神里没什么怜悯。

　　“看在沈老的面子上，我给你留几分情面。”

　　“识相的话，就快点走，否则…”

　　“知道了！”

　　沈洛芙猛地打断，像是怕他说出些什么。

　　四周已经有人举起了手机在拍摄。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转身，逃也似地离开。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顾予澈这才松开一直攥着我手腕的手。

　　8.

　　电梯里，我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低声开口，

　　“你其实…不用因为我，和她闹得这么不愉快。”

　　沈老位高权重。

　　闹翻了，对他前途没好处。

　　顾予澈靠在电梯厢壁上，侧头看了我一眼。

　　“跟你没关系，我是担心自己的名声。”

　　他顿了顿，移开目光，

　　“她在外面乱说，以后谁还敢跟我谈婚论嫁。”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闷闷的。

　　走出电梯。

　　走廊里回荡着盼盼带着哭腔的的呼唤，

　　“妈妈…妈妈…”

　　我立马冲进病房。

　　顾予澈也跟了进来。

　　盼盼正眼泪汪汪地缩在被子里。

　　看到我，立刻伸出小手。

　　“妈妈…抱…”

　　我赶紧过去，轻轻把她抱起来，

　　“盼盼乖，妈妈在，做噩梦了是不是？”

　　盼盼把小脸埋在我颈窝，抽抽噎噎地，

　　“嗯…梦见…梦见外公外婆又骂我…”

　　“说我是被妈妈捡回来的野种…说妈妈不是我的亲妈妈…”

　　我拍着盼盼背的手僵住了。

　　顾予澈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他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叶娴…盼盼她…”

　　我没回话。

　　轻轻安抚着盼盼，直到她沉沉睡去，才起身离开。

　　顾予澈跟着我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我靠在墙上，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

　　“盼盼是我捡的。”

　　顾予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五年前，我们分手后。”

　　“那天晚上，风很大，很冷。我走在清河大桥上，突然听到了桥下的哭声。”

　　“下了桥后，我发现了废纸箱里的她。小脸冻得发紫，哭声越来越虚弱。”

　　“我下意识把她抱出来。她躺在我怀里，忽然就不哭了，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当时我就想，带她走吧。我们两个人凑合着过，也算…有个家。”

　　“后来，我们的确过得很幸福。”

　　“我找了工作，能养活我们俩。她会说话了，会摇摇晃晃扑过来叫我妈妈。”

　　“我以为，这是老天爷给我的补偿。”

　　“可是…”

　　说到这里，我开始哽咽，

　　“前年，她突然查出来了先天性心脏病。”

　　“从那天起，我的日子就只剩下两个词，挣钱，救命。”

　　我看向自己粗糙的双手。

　　“端盘子，洗碗，发传单，去物流仓库分拣…我什么活都干，可钱还是不够。”

　　“所以，你看到了，”

　　我看向顾予澈，

　　“我在会所端酒，你给钱，我就喝。”

　　“因为我想让她活下去。”

　　话音落下。

　　顾予澈看向我，目光沉重。

　　我故作轻松地笑笑，

　　“好了，我该去上班赚钱了。”

　　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

　　9.

　　走出医院时。

　　一个身影突然闪出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是沈洛芙。

　　“叶娴！”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给我离开他！”

　　我懒得理她，想绕开。

　　却被她一把抓住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她呼吸急促，带着酒气，

　　“我告诉你，顾予澈能有今天，多亏我和我爸。”

　　“如果你现在把他抢走，我就让他一无所有！”

　　我浑身一僵。

　　沈洛芙看到我的反应，冷哼一声，

　　“叶娴，你别忘了，你还有个病怏怏的野种，和一对吸血鬼父母。”

　　“所以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你都只会拖垮他。”

　　“而我，给他的只会比五年前更多！”

　　“我能让他当上院士，能让他的项目拿到国家基金，能把他捧到你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所以如果你真的爱他，那就离他远点。”

　　她松开我，后退一步，

　　“别让他知道他今天的一切，都是你用离开换来的。”

　　“那太残忍了，不是吗？”

　　说完，沈洛芙满意地抬起头。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得意骤然凝固。

　　我转身。

　　顾予澈正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平静，眼底却结着冰。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沈洛芙面前。

　　“我怎么不知道，我是靠你们父女，才有的今天？”

　　他的声音让沈洛芙猛地一颤。

　　沈洛芙嘴唇哆嗦，

　　“予澈，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老是给了我机会。”

　　顾予澈打断她，

　　“可这五年来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争得的。”

　　“论文，项目，院士推荐，哪一样跟你沈家有关？”

　　沈洛芙脸色煞白。

　　顾予澈接着开口，

　　“至于你所说的陪我五年…”

　　他拖长了语调，

　　“需要我提醒你，你是怎么陪的吗？”

　　“拦我的工作邮件，乱改我的行程，在我项目组挂名吃空饷。”

　　他每说一句，沈洛芙的脸就白一分。

　　“不如我现在就向院里说明情况，把你这些年的贡献好好汇报一下…”

　　顾予澈拿出手机。

　　“不要！”

　　沈洛芙尖叫起来，眼泪涌出，

　　“顾予澈，你不能这么对我！”

　　“沈洛芙。”

　　顾予澈收起手机，眼神彻底冷透，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也别再碰她。”

　　他侧身，将我完全挡在身后。

　　沈洛芙看看他，又看看我，眼神怨毒。

　　最终，她狠狠一跺脚，捂着脸跑进了黑暗里。

　　高跟鞋的声音远了。

　　夜风很冷。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

　　“叶娴，你那个金主呢？”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

　　我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

　　“他很忙。国外…生意多，不怎么回来。”

　　“啊…原来是这样。”

　　顾予澈低笑了一声，朝我走近，

　　“那你给我看看他的照片，我还挺好奇他长什么样的。”

　　我的脸色突变。

　　他微微弯下腰，脸靠得我很近，

　　“怎么？叶娴。”

　　“不会压根就没有这个人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立马意识到自己是被耍了。

　　脸迅速涨红。

　　“行了！没什么金主！五年前我是骗你的。”

　　我破罐破摔，一把推开身前的他，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顾予澈看到我通红的眼眶，脸上的笑僵住，

　　“叶娴，为什么骗我？”

　　10.

　　我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

　　“五年前，沈洛芙找到我父母，说给他们五十万，要我嫁给一个傻子。”

　　“我拼命地躲，却还是被他们抓回去。”

　　“后来沈洛芙来见我，说可以放过我。但条件是，让我离开你。”

　　“她说，只要我同意，她就会帮你拿到公派名额，让你有光明的前途。”

　　“她说你值得更好的人生，不该被我这种人和家庭拖垮。”

　　“她还说，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是最大的累赘。”

　　顾予澈静静地听着，胸膛微微起伏。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叶娴，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累赘。”

　　他走近一步，神色郑重，

　　“你低估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国外机会再好，前途再光明。没有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的呼吸骤然停住。

　　“当时公派名额下来，我第一时间就想告诉你，我不会去的。”

　　“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你就先提了分手。”

　　“你说你找到了更好的，让我别耽误你。”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布满红血丝，

　　“叶娴，你知道当时我有多难受吗？”

　　“你让我觉得，我们一起规划的未来都成了笑话。”

　　我的心被他的话狠狠碾过，疼得蜷缩起来。

　　“对不起…”

　　我哽咽着，除了这三个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不，”

　　他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无尽的自责，

　　“是我没给够你安全感。”

　　“是我没让你相信，无论你什么样，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

　　五年来的委屈和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哭得说不出话。

　　他把我拉进怀里，紧紧拥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经理发来的消息。

　　应该是催我打卡。

　　我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退出来。

　　“我得赶紧去上班了。”

　　我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手腕却被他稳稳握住。

　　“别去了。”

　　他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我愕然抬头。

　　“刚给你老板打过电话。”

　　顾予澈看着我，

　　“这周，给你带薪休假。”

　　愣神间，他已经拉着我往住院部走去。

　　11.

　　一年后。

　　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暖洋洋地洒进来。

　　今天是盼盼出院的日子。

　　长达三年的治疗终于结束。

　　复查结果显示，她的心脏恢复得很好。

　　以后只要定期检查，就能和别的孩子一样跑跳玩闹。

　　顾予澈办完所有手续，推门进来。

　　“都好了。”

　　他把文件递给我，顺手揉了揉盼盼的头发，

　　“我们盼盼可以回家喽。”

　　“回家！回家！”

　　盼盼欢呼起来，一手拉着我，一手去够顾予澈的手。

　　这一年来，发生了很多事。

　　先是我那对父母上门闹事。

　　顾予澈用法律手段让他们签了协议。

　　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后来就是沈洛芙的父亲，在今年秋天去世。

　　葬礼后不久，他利用职权为女儿铺路的事被曝光。

　　沈洛芙被研究院除名，曾经那些光鲜的头衔和项目一夜清零。

　　听说她试图出国，但资产已被冻结，限制出境。

　　最后一次模糊的消息，是她去了南方一个小城。

　　具体如何，再无人关心。

　　车子开回我们住的小区。

　　盼盼趴在车窗上，指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叽叽喳喳。

　　回到家，顾予澈拉着我，走到客厅正中央。

　　“阿娴。”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嗯？”

　　我转头看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顾予澈缓缓开口，

　　“有件事，得向你说声抱歉。”

　　“当年你扔回来那枚戒指，我本来收得好好的。可出国前，突然就不见了。”

　　他苦笑了一下，

　　“那时以为，连它都要离开我。”

　　“直到去年清理沈洛芙留在研究所的个人物品时，我才发现在她那。”

　　“脏了的东西，咱就不要了。”

　　他打开盒子，一枚钻戒安静地躺在里面。

　　“我给你买了更好的。”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我的眼泪瞬间涌起。

　　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紧张得手都在抖的少年。

　　“叶娴。”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流着泪，却笑着，用力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