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了我什么？是帮了我离开？还是帮我活下去？”
“假借救命恩人的名义好玩吗？如果你不捐献，我可以等另一个供体，可你偏偏在我手术成功几率最高的时候选择假装捐献。”
“我没能得到供体，却还要对你感恩戴德，因为在所有人眼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祁善言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
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席司年抓住阿邹的手，脸上表情崩裂，他厉声问：“什么假装捐献？！”
“阿邹，你说清楚一点。你刚刚是什么意思？祁善言不是给你捐献器官了吗？”
阿邹不冷不热地看了男人一眼。
这一眼，几乎让席司年整个心都冷下来。
“阿邹。”
他声音几乎祈求：“你告诉我，告诉我那天手术到底发生了什么。”
“器官衰竭是会死的。”
“死什么？”
祁母被佣人看管在一旁，她被教导阿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于是她就乖乖呆在那里。
可现在，“死亡”这个词语触动了她敏锐的神经。
她惊疑不定跑上前。
祁善言眼中猛地迸发出光亮。
“妈！”
她拍打窗户：“你怎么样？席司年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可祁母眼神陌生，祁善言一颗心不断下沉，她看着曾经对她展露笑颜的女人此刻面色冰冷地问她：
“你是谁？”
“你们对妈妈做了什么？席司年！她可是曾经扶养过你的！”
祁善言朝他们怒吼，可隔着玻璃，她的所有情绪都像是提线木偶在舞台上展览，根本掀不起丝毫波浪。
这样一举一动都要被人评价的感受，不正是过往七年阿邹所承受的吗？
祁善言松开拳头，眼巴巴贴在玻璃上，此刻终于明白什么是痛彻心扉：
“我是善言啊。妈妈，我是善言。”
祁母眼珠动了一下：“善言？”
“我是。妈妈，你想起来了吗？”
祁母打开了门锁，在几人注视下走到祁善言身前。
祁善言几乎哽咽出声，她想抱住祁母，和曾经每次祁母亲自来接她放学回家时一样。
对方会说什么呢？
会说善言，妈妈来接你回家了吗？
下一刻，腹部传来尖锐的疼痛。
祁善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只吐出一口鲜血。
“就是你害得我女儿和我分离。”
“都怪你！都怪你——”
祁母捅了一下又一下，直到被人拉开，医生和警察匆匆赶来将她按住。
祁善言已经气若游丝，医生替她止血，忽然轻轻地被拽了一下。
“病人有话要说吗？病人你听得见吗？保持力气，我们会为你抢救！”
祁善言其实已经听不见了。
她嘴唇颤抖，声音轻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掉。
“对不起。”
害了你女儿，对不起。
自私地霸占了你那么多年，对不起。
这辈子没能成为你的女儿，对不起。
祁母恨恨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女人，眼泪却莫名流了出来。
好奇怪。
死掉的是仇人，怎么躺在地上的是她的女儿？
她有些怔愣地摸着泪珠，恍惚去看从始至终孑然站在病房外的阿邹。
对方神色无喜无悲，似乎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席司年拿到了阿邹的病历单，却依旧不能接受对方生命只剩七个月的事实。
他召集名流，大价钱组建专家团队，只希望替阿邹找到一个新生的机会。
但结果无一例外，除了换掉衰竭的器官，没有别的法子可以治。
“在狼群生活十五年对人体健康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狼和人的习性终究不同，上一个在狼群长大的婴儿，只活到了十五岁。”
“而且，就算真的等到供体进行手术，阿邹的寿命依旧可能不超过三十岁。”
阿邹再次躺在了病床上，席司年没有再阻拦扎西和她见面。
那纸信封，最终被阿邹交给了席司年。
对方亲自替她走了一遭，他知道里面是他们这么多年苛待阿邹的铁证，他也知道，交上去公司估计会元气大伤。
可阿邹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席司年不会拒绝她现在的任何要求，包括摧毁他自己。
十月份时，阿邹等到了供体。
手术很顺利，只是自那以后，她没有再见到席司年。
席司年将公司交给友人打理，他手上所有房产全都转到阿邹名下，他这个人却不知所踪。
祁母入狱，祁家倒台。
阿邹和扎西回到了西藏。
这时的西藏正晴空万里。
阿邹不知道她会活多久，但反正，扎西会一直陪伴她，到生命尽头。
她又一次站在阳光之下，就像儿时那般。
她一无所有，她一无所能，她一无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