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作者:溪泉 发布时间:2026-06-10 13:56:40 字数:6257
  夏骁扬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

  他盯着我母亲。

  “花轿已经走了?她真的嫁了?”

  他脑海中闪过刚才在街上擦肩而过的那顶花轿。

  那被风掀起的轿帘,那支熟悉的金凤发簪……

  原来不是巧合,也不是做戏。

  刘思柔,真的盖上了红盖头,坐上了别人的花轿。

  “不可能!她怎么敢!”

  夏骁扬推开我母亲,转身冲下台阶,翻身上马。

  他甚至连方向都没辨认,便发疯一般地朝着徐府的方向狂奔。

  路上的行人纷纷惊呼躲闪,他却什么都听不见。

  耳边只有我母亲那句话在不断回荡。

  “今日,是思柔与徐将军的大婚之日。”

  不!她不能嫁给别人!

  她说过非他不嫁的,她说过要陪他君临天下的!

  她怎么能食言!

  徐府门前,宾客盈门,喜气洋洋。

  徐贺没有父母高堂,便请了军中的老将军来做主婚人。

  我由喜娘牵着,跨过火盆,缓步走入喜堂。

  徐贺站在大堂中央,看着我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我牵着红绸的另一端。

  “一拜天地——”

  赞礼官高亢的声音在喜堂内回荡。

  我与徐贺转身,对着堂外的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就在我们准备转身拜向主座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太子殿下!您不能硬闯啊!”

  夏骁扬红着眼眶冲进了喜堂。

  喜堂内的宾客面面相觑。

  “刘思柔!你给孤停下!”

  他大步冲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扯我的盖头。

  “闹够了没有?孤来接你回去了!”

  一只强有力的手截住了他的手腕。

  徐贺挡在我的身前。

  “太子殿下,今日是臣与内子的大婚之日,殿下若是来喝杯喜酒,臣扫榻相迎。”

  徐贺的声音冷硬如铁。

  “若是来捣乱的,就休怪臣不顾君臣之仪了。”

  夏骁扬甩开徐贺的手,怒极反笑。

  “内子?徐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肖想孤的女人!”

  他隔着徐贺,冲着我大喊:“刘思柔,你说话!”

  “你告诉他,你是在跟孤赌气!”

  我缓缓抬起手,自己掀开了那方红盖头。

  “太子殿下。”

  “臣妇正在拜堂,还请殿下自重。”

  夏骁扬的呼吸一滞。

  “你叫自己什么?”他颤抖着声音问。

  “臣妇。”

  我看着他重复道。

  “殿下若是没有听清,臣妇可以再说一遍。”

  “臣妇刘氏,今日已嫁入徐家,为徐贺之妻。”

  夏骁扬身子晃了晃,向后退了半步。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欲擒故纵,也不是在跟他赌气。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送客。”

  徐贺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徐府的亲兵立刻上前,将失魂落魄的夏骁扬请了出去。

  喜堂的大门被重新关上。

  “夫妻交拜——”

  我与徐贺面对面,深深地弯下腰。

  礼成的那一刻,我听到门外有人惊呼:「太子殿下吐血了!”

  我没有回头。

  只是任由徐贺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向了新房。

  婚后的日子平静。

  徐贺是个武将,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但他把所有的细心和笨拙的温柔,都给了我。

  每日清晨,他会替我将暖炉烘得热热的。

  用膳时,他总是将鱼刺挑得干干净净,再把最鲜嫩的鱼肉放到我的碗里。

  他记得我不吃葱花,记得我对花生过敏。

  甚至记得我睡觉时喜欢侧着身子,便总是用宽阔的后背替我挡住窗缝里漏进来的风。

  这些,都是前世我在夏骁扬身边,求了八年都不曾得到的东西。

  前世,夏骁扬总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我的照顾。

  他觉得我是太子妃,伺候他是天经地义。

  而他偶尔赏赐我一盒刘思宁挑剩下的珠花,便觉得是对我天大的恩宠。

  如今想来,那时的我,真是卑微到了骨子里。

  与徐府的温馨截然相反的,是东宫的压抑。

  听闻自从我大婚那日夏骁扬吐血回宫后,东宫的瓷器便换了一批又一批。

  刘思宁为了讨好他,特意熬了补汤送去书房。

  却被夏骁扬连人带汤一起赶了出来。

  “滚!都给孤滚出去!”

  夏骁扬暴躁的声音隔着半个京城,仿佛都能传到我的耳朵里。

  他坐在满地狼藉的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块没有送出去的羊脂玉佩,眼底满是阴鸷。

  他开始寻找我在东宫留下的痕迹。

  可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在东宫留下一件衣物,没有留下一张字画。

  甚至连那棵我亲手种下的红梅树,都在我出嫁前一日,被刘家的下人连根挖走,移栽到了徐府的后院。

  我走得干干净净,没有给他留下一丝的念想。

  夏骁扬慌了。

  这种脱离掌控的恐慌感,让他夜不能寐。

  他开始自我催眠。

  “刘思柔从小娇生惯养,徐贺一个粗鄙武夫,能给她什么好日子?”

  “她现在一定在徐府受尽了委屈,只是碍于面子,死撑着不肯低头罢了。”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他笃定我只是在硬撑,笃定我迟早有一天会受不了武将家的粗糙,哭着回来求他。

  于是,在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下时。

  夏骁扬借着太后的名义,在御花园举办了一场赏梅宴。

  特意下旨,命京中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必须携夫君一同赴宴。

  徐贺眉头紧锁地拿着那张烫金的请帖。

  “思柔,若是你不想去,我便去向陛下告假。”

  他知道夏骁扬打的什么算盘,他不想让我去受委屈。

  我将手炉塞进他宽大的掌心里,笑着摇了摇头。

  “去,为何不去?”

  我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有些事情,总是要当面说清楚,才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赴宴那日,我穿了一身白色的狐裘,内搭着徐贺亲自为我挑的云锦宫装。

  在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兰的簪子。

  徐贺小心翼翼地扶着我走下马车。

  刚踏入御花园,我便感觉到了无数道探究的目光。

  刘思宁穿着一身极其奢华的宫装,被一群贵女簇拥在中间。

  “哟,这不是徐夫人吗?”

  “听说徐将军府上连个像样的地龙都没有,姐姐这几日,冻坏了吧?”

  她的话引来周围贵女们的一阵轻笑。

  在她们眼里,我放弃了太子妃的尊荣,嫁给一个没有根基的武将,简直是愚不可及。

  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徐府虽没有东宫奢华,但好在干净。”

  “刘良娣这身衣服倒是漂亮,只是这正红色,按规矩,只有正妻才能穿。”

  “良娣穿在身上,也不怕逾制?”

  刘思宁的脸色难看至极。

  她虽然得宠,但终究只是个妾。

  我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她的痛处。

  就在她准备发作时,夏骁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是孤让她穿的,徐夫人有意见?”

  夏骁扬大步走来,目光越过刘思宁,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他似乎笃定我会因为他维护刘思宁而面露嫉妒。

  但他只看到了我眼底无波。

  “殿下说笑了。”

  我微微福身,行了一礼。

  “殿下是储君,东宫的规矩自然由殿下说了算。”

  “臣妇不敢有意见。”

  我疏离客套,让夏骁扬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我红润的面色,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他原本以为我会面容憔悴,会强颜欢笑。

  可我没有。

  我不仅没有受苦,反而比在东宫时更加光彩照人。

  “徐夫人倒是牙尖嘴利。”

  夏骁扬冷笑一声,目光转向站在我身侧的徐贺。

  “徐将军这几日倒是清闲,连内宅的琐事都要劳烦你亲自过问。”

  “怎么,徐府连个得力的管家都请不起吗?”

  徐贺没;理他,他只是将我身上的狐裘拢得更紧了些。

  “回殿下,内子的事,在臣这里,从来都不是琐事。”

  “臣的俸禄虽不及东宫万一,但护内子一生无忧,还是做得到的。”

  夏骁扬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宴席进行到一半,我起身去偏殿更衣。

  刚走出回廊,便被人一把攥住手腕,用力扯进了旁边的假山后。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看着将我抵在假山石上的夏骁扬。

  “放手。”

  夏骁扬不仅没有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刘思柔,你到底在装什么?”

  “他连一件像样的蜀锦都买不起,只能让你穿这种素净的衣服来赴宴!”

  “你跟着他受苦,就为了气孤,值得吗?”

  他直到现在都认为,我穿得素净,是因为徐贺穷。

  他根本不知道,这云锦是徐贺用战功从皇上那里求来的。

  他也不知道,我不戴那些繁复的首饰,是因为徐贺说,那些东西太重,压得我脖子疼。

  “殿下。”

  我突然觉得前世的自己真是瞎了眼。

  “徐贺给我的,是殿下永远给不了的干净。”

  我用力挣脱他的手。

  “他不会一边说着爱我,一边把别的女人抱在怀里。”

  “他不会为了权衡利弊,就把我推出去挡刀。”

  “他给我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殿下,您给得起吗?”

  夏骁扬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反驳:

  “孤是太子!孤将来要继承大统,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但孤给你的,是全天下女人都梦寐以求的后位!”

  “孤把最尊贵的位置给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理直气壮。

  “天下太脏了,我不想要。”

  “殿下,您所谓的深情,不过是您用来感动自己的戏码。”

  “您真正爱的,永远只有您自己和您手中的权力。”

  “刘思柔!”

  夏骁扬被戳中了痛处。

  “你别以为嫁了人,孤就拿你没办法!”

  “只要孤一句话,徐贺随时都会身首异处!”

  他终于撕破了伪装。

  我看着他,笑出了声。

  “殿下大可试试。”

  我敛起笑容。

  “徐贺若死,我绝不独活。”

  “但在此之前,我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堂堂太子殿下,是如何为了一个有夫之妇,逼死朝廷命官的。”

  夏骁扬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竟然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是。”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所以,殿下,收起您那可笑的施舍吧。”

  “从今往后,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死生不复相见。”

  我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那日御花园一别后,夏骁扬似乎消停了许久。

  京城里关于太子与徐府的流言蜚语,也随着几场大雪渐渐平息。

  但我知道,夏骁扬那种人,绝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开春之后,一则关于多年前的隐秘,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东宫的书案上。

  夏骁扬他拿到了我的把柄,但查出来的东西确让他再次后悔。

  当年,刘思宁与太子两相情好。

  她看出我心悦太子,怕我捷足先登。

  于是在她与太子约见之日,熬了一碗绝嗣药。

  太子登门,刘思宁开始哭着演戏。

  “姐姐,我不会嫁给太子,求姐姐不要逼我喝绝嗣药,这药一和,妹妹这辈子就完了呀。”

  太子果然看见了这一幕,也正是这一次,他认定我任性善妒,不及妹妹温柔体贴。

  东宫,书房。

  夏骁扬看着桌上那叠泛黄的纸张,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揪住跪在地上的暗卫统领。

  暗卫统领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回禀:

  “回殿下,属下查明,当年是……是刘良娣买通了太医,将绝子草下在了自己碗里,想要陷害徐夫人。”

  “还有这账册,江南水患,国库空虚,是刘小姐变卖了自己的私产,甚至借了印子钱,才凑齐了那十万两白银,以殿下的名义捐入国库……”

  夏骁扬震惊了。

  他一直以为,刘思柔善妒跋扈,处处为难刘思宁。

  可现在,这些铁证摆在面前。

  她不是善妒,她不是贪慕虚荣,她是为了他,连命和尊严都可以不要。

  而他,却把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女人,亲手推给了别人。

  夏骁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殿下!”暗卫惊呼。

  那账册上熟悉的簪花小楷。

  那是刘思柔的字迹。

  他终于明白,那日在假山后,刘思柔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她什么都知道。

  她看着他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然后平静地转身离开。

  “思柔……”

  那天夜里,京城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徐府的门房来报,说门外站着一个人,怎么劝都不肯走。

  徐贺披上蓑衣,打着伞走了出去。

  我站在廊檐下,看着雨幕中那个如同落水狗一般的身影。

  夏骁扬没有打伞,浑身湿透。

  他看到徐贺出来,猛地冲上前,死死抓住徐贺的衣领。

  “把她还给孤!徐贺,你把她还给孤!”

  他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凄厉而绝望。

  “孤知道错了,孤什么都知道了!”

  “你让她出来见孤,孤求她原谅!”

  徐贺冷冷地看着他,任由他发疯。

  直到夏骁扬的力气耗尽,徐贺才一把将他推开。

  “太子殿下,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徐贺的声音穿透雨幕,传入夏骁扬的耳中。

  “思柔现在是我的妻子。”

  “殿下若是再敢来骚扰,臣拼了这条命,也要去太后面前讨个公道。”

  夏骁扬跌坐在泥水里,仰起头,看着廊檐下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知道,那是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我的名字。

  但我只是转过身,走进了温暖的内室。

  那场暴雨过后,夏骁扬大病了一场。

  太医院的院判几乎住在了东宫,各种名贵的药材如流水般熬成汤药灌下去。

  可他的病却不见起色。

  心病还须心药医,可他的心药,早就成了别人的妻。

  病榻之上,夏骁扬疯了。

  他开始不顾一切地动用太子的权力,试图在朝堂上打压徐贺。

  他扣押了徐贺麾下将士的粮草,又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徐贺的几名副将打入大牢。

  他以为,只要剥夺了徐贺的兵权,只要让徐贺走投无路,我就会为了救徐贺,重新回到他身边。

  他甚至派人给我送来了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句话:只要你肯回头,徐贺的命,孤留着。若不然,孤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我被那封信气笑了。

  夏骁扬这个人,骨子里的傲慢和自私,真是到死都不会改。

  他永远学不会尊重,永远只想着用权力去逼迫别人屈服。

  我将那封信扔进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思柔,别担心。”

  徐贺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颈窝里,声音沉稳。

  “他动不了我。”

  “北境的兵权,不是他一个太子说收就能收的。”

  我转过身,看着徐贺那双坚定的眼睛。

  “我知道。”

  我摸了摸他眼角的疤痕,“但我不想再让他这么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们不放了。”

  “徐贺,我们反击吧。”

  前世,我为了保全他,咽下了所有的委屈。

  今生,我既然已经知道了一切真相,又怎会毫无准备?

  三日后,早朝。

  夏骁扬拖着病体,强行上朝,准备联合言官,彻底将徐贺定罪。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御史大夫便出列,递上了一份厚厚的奏折。

  “臣弹劾太子夏骁扬,私德有亏,纵容宠妾刘氏买卖官爵,更查出刘氏与江南盐商暗中勾结,中饱私囊!”

  此言一出,朝野震动。

  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荒唐!太子,你作何解释?”

  夏骁扬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反驳:“父皇明鉴,儿臣从未做过此事!”

  “思宁她柔弱善良,怎么可能……”

  “殿下说刘良娣柔弱善良?”

  御史大夫冷笑一声,将一沓证据呈上。

  “这些是刘氏与盐商往来的书信,还有她买通太医院,在宫中违禁使用绝子草,使东宫妃子堕胎的脉案!”

  “不仅如此,臣还查到,今年江南水患,太子殿下捐出的十万两白银,实则是刘家嫡女变卖私产所得。”

  “而殿下却将其据为己有,博取贤名!”

  一桩桩,一件件。

  全是我和徐贺这半年来,暗中收集的铁证。

  夏骁扬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储君之位,在这些铁证面前,不堪一击。

  “父皇,儿臣……儿臣不知情啊!”

  他试图辩解,可皇帝已经失望。

  “不知情?你是太子,连自己的后院都管不好,如何管天下!”

  皇帝怒喝一声,当即下旨。

  “太子夏骁扬,德行有亏,着褫夺太子之位,降为瑞王,幽禁王府,无诏不得出!”

  “刘氏祸乱东宫,赐死!”

  大局已定。

  夏骁扬没有再求饶。

  只是在被禁军拖下去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看向了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的徐贺。

  他突然明白了。

  刘思柔没有骗他。

  她真的,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了。

  五年后。

  江南的水乡,烟雨朦胧。

  我坐在临水的廊亭里,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百无聊赖地逗弄着池子里的锦鲤。

  “娘亲!爹爹又耍赖!”

  一个小团子迈着短腿跑过来,一头扎进我怀里。

  那是我的女儿,徐念瑶。

  徐贺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只刚做好的纸鸢,脸上满是无奈的笑意。

  “明明是你自己跑得慢,怎么还倒打一耙?”

  他走过来,自然地将我揽入怀中,顺手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今日风凉,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我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

  五年前,夏骁扬被废黜幽禁后,徐贺便主动交出了兵权,向皇上求了这江南巡抚的闲差。

  我们远离了京城的尔虞我诈,在这江南水乡,过上了真正平静的日子。

  偶尔,京城也会传来一些消息。

  新太子已经册立,是当今皇后的嫡子,性情温和,宽厚待人。

  至于那位被幽禁的瑞王夏骁扬……

  听说他疯了。

  送去京城述职的官员回来当做闲谈说起。

  说瑞王总是对着空气喊着一个人的名字,说他错了,说他把太子妃的凤冠找回来了。

  他甚至亲手在院子里挖土,说要种一棵红梅树。

  可他养尊处优惯了,哪里会种树。

  种下去的树苗,枯死了一棵又一棵。

  我听完这些,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转身便去厨房看徐贺给我炖的燕窝。

  那些前尘往事,早就随着那场暴雨,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在想什么?”

  徐贺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回。

  我抬起头。

  “在想,今晚吃什么。”

  我伸手环住他的腰,语气轻快。

  徐贺轻笑一声,捏了捏我的鼻子。

  “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我已经让厨房备下了。”

  “还有你最喜欢的桂花酿。”

  他顿了顿,看着我。

  “思柔,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看着他,眼眶微热。

  前世,我瞎了眼,把珍珠当鱼目,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今生,我终于抓住了真正属于我的光。

  “徐贺。”

  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我也是。”

  廊亭外,春雨初歇。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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