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月清故意去的晚一点，等她到车间的时候，人都差不多齐全了。




　　陈雪难得看她晚来，冲她眨眨眼：“怎么了，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顾月清笑笑，揉揉额头：“昨天晚上有些累，今天起晚了。”




　　陈雪听她这样说，连忙担心道：“没事吧？要不你休息几天？”




　　顾月清摇摇头：“没事。”




　　两人正说着，却看见陈深言走了进来，顾月清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几步。




　　陈雪看见她的反应，身子往前挡了挡，遮住顾月清。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人听见有人在说张秀红的事，说是听说她那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丈夫忽然回来了。




　　陈雪咬着筷子：“嗯？你怎么看？”




　　顾月清不解：“我能怎么看？不过我今天早上看到张姐的时候也没看出她有什么反常啊？”




　　陈雪点点头，没有顾及她话中说的漏洞，只是道：“哦。”




　　顾月清倒是看出她的反常。




　　这要是平时，陈雪早就兴高采烈地和顾月清说起她打听的那些小道消息了，可今天在听了张秀红丈夫回来的消息后却表示的兴致缺缺，的确反常。




　　顾月清敲了敲她的碗，陈雪抬头看着她。




　　“说吧，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顾月清看着她，“这要是在平常，你不早就和我说起这些八卦来了，怎么今天不说了？”




　　陈雪冲顾月清眯着眼睛笑笑：“哪有，我这不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吗？”




　　顾月清却是脸色严肃，但也没有再追问。




　　陈雪一般不会和她打哈哈，这下却是模模糊糊的敷衍过去。




　　她点点头，埋头吃饭。




　　陈雪见她没有追问，埋头吃饭，脸上的笑意慢慢消散。




　　她微微皱起眉头，面前的饭菜也没有胃口吃。




　　不知道方云飞又没有事？张秀红丈夫的忽然回来，是因为那件事吗。




　　在回宿舍的路上，陈雪显然有些心不在焉，顾月清看的越来越奇怪，但是却没有问。




　　她知道，陈雪性格虽然大大咧咧的，说话也经常不过脑子，给人一种傻乎乎的感觉。但是却是分的清轻重主次，她不和她说的事情，一方面是不愿说，一方面是不能说。




　　但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呢？会让一向大大咧咧笑口常开的陈雪变得愁云满面。




　　其实顾月清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那晚和陈雪聊天时，顾月清也大体猜出陈雪的身份。




　　她从北京来，身份家境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且其实看陈雪和方云飞，顾月清直觉感到，两人身份都不简单。




　　顾月清正自己胡乱的想着，却被不忽然停住的陈雪吓了一跳。




　　“怎么了？”




　　顾月清看着陈雪，发现她的目光直直的望向一旁。




　　两人走的路正好是工厂连通大门的主路，正对面就是工厂大门。




　　顺着陈雪的目光望过去，顾月清看到了一辆军用轿车，正停在张秀红的便利店门口，车旁边还站着两个手拿钢枪，脊背挺直的士兵。




　　陈雪的目光一直盯着其中的一个士兵。




　　顾月清也望过去，却是没有看出什么不同，一张很平常的脸，要不是这一身军装，放在大街上也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小伙子。




　　她转头看着陈雪，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一句：“小雪，你，认识他？”




　　“啊？”顾月清的话把陈雪从发呆中拉回现实，她摇摇头，“不，不认识。”




　　看到顾月清明显不相信的目光，陈雪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哎呀，我就是第一次看到当兵的，有些激动好奇而已，你别这样看着我，怪吓人的。”




　　顾月清看着她：“真的？”




　　“真的！”陈雪立刻伸出手举到头顶，“我发誓。”




　　顾月清眯起眼笑笑：“好吧，那就相信你一次。”




　　“嗯嗯。”陈雪立刻像个温顺的小猫一样靠在顾月清的肩上，声音甜腻，“哎呀，我家月清最好了。”




　　顾月清无奈：“谁是你家的？”




　　陈雪连忙改口：“对对对，不是我家的，是温慕云家的。”




　　“你！”顾月清气的想打她，陈雪看见，立刻松开手往前跑，边跑边说，“怎么，我说错了吗，你害羞了啊！”




　　士兵的目光从渐渐模糊的女孩身上抽回来，但那银铃般的笑却仍旧回荡在耳畔。




　　多年训练的直觉让他一下子就察觉了那束目光，等他望过去的时候，女孩就只剩下了一个背影。




　　但他不会认错，就是她。




　　想起方云飞，士兵皱了皱眉头，看来她在这儿或许并不安全，需不需要向上面打个报告？




　　齐磊川大步走出便利店，张秀红的脸色正常，只是双眼有些微红，明显是刚刚哭过。




　　齐磊川看着有十年没见的妻子，心中纵有百般的不舍和留恋，但是大家和小家的轻重缓急齐磊川还是分的清的。




　　他深吸一口气，对强装镇静的张秀红说：“放心吧，这次我不走了。不过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在家等着我。”




　　张秀红虽然不知道丈夫这十年究竟受了多少苦，遭遇了什么样的事，离家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小的士兵，回来之后就成了军队的长官。




　　可是她知道，丈夫永远是那个丈夫，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




　　“最近这几天你还是不要出门的好，有什么事让他们联系我。”齐磊川说，“另外，我会把程程接走，秀红，这几天，要委屈你了。”




　　张秀红听着丈夫说话，只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但是齐磊川什么也不和她说，只是让和他一起来的人住到家里。




　　张秀红点点头，不在过问。




　　她只是无条件的相信他，无论生死。




　　齐磊川点点头，没有在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脊背挺直，在黄绿色的军装下犹如一座不倒的山。




　　张秀红张了张嘴，声音并不大。




　　“磊川，我在家等你。”




　　如山的背影明显一僵，微微顿了顿，却是没有回头。




　　“走。”他坐上车，吩咐开车的士兵。




　　后座椅上，男人脸色严肃，放在身前的手紧紧攥成拳。




　　当年他离开的时候，张秀红也是这样，拉着不过六岁的齐程的小手，没有哭，只是说了一句“磊川，我和程程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