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祁善言嘴唇蠕动，冲他吼。

　　门被砰地关上，她将其反锁，几乎是颤抖着拿起手机去搜那个女人的名字。

　　这是一个信息透明的年代，女人的照片眼窝深陷，肚子微微隆起，罪行是拐卖儿童。

　　她的眼睛很黑，祁善言曾经亲眼看见过，隔着玻璃，对方拿着听筒，泣不成声：

　　“你好好长大，不要忘了我，等你二十多岁的时候，我就放出来了，到时候我们一家团聚，好不好啊？”

　　那时的祁善言鼓起勇气问她：“妈妈，我能不能去跟着外婆，奶奶老是打我。”

　　对方让她忍。

　　她忍不了了，她不想被骂贱蹄子，不想和猪吃一样的粮食，也不想端茶倒水看人脸色，更不想被卖给大她不知道几轮的男人做媳妇。

　　所以奶奶死了。

　　祁善言被祁母收养，对方那时候刚失去女儿，整日疯癫。

　　祁父牵着她的手，告诉她：“如果阿姨打你，你记住，她不是故意的，她患了病，你多体谅她，好不好？”

　　女孩点头，她的童年被冠以忍耐和体谅，在富贵人家被打骂，总比在穷乡僻壤的地方要好得多。

　　宁愿幸福，不要尊严。

　　可是祁母没有打她，她将她一把抱在怀里，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

　　为了工作没有提前安排好接生，让你在旅途中出生，对不起。

　　刚出生就把你弄丢了，对不起。

　　妈妈没有认出你，对不起。

　　第二次见那个女人，她穿着新款名牌衣服，整个人精致又漂亮。

　　她以为女人会高兴会宽慰会叮嘱她好好生活，可对方对她破口大骂。

　　“你个贱蹄子，你勾引谁了？你这么小就学会傍大款？你给我的脸都丢完了知道吗？”

　　祁善言张了张嘴，轻声说：“妈妈，奶奶死了，我被人领养了。”

　　女人脸上带着她看不懂的神色：“哦，那你还来干嘛？你过上好日子了来和我炫耀是吗？我才是你妈你知不知道？”

　　“你亲妈在牢里受苦呢！”

　　祁善言迷茫了，她松开听筒，从高高的椅子上跳下来。

　　背后传来拍打玻璃的声音，对方尖锐的嗓音隔着二十年依旧传到她脑子里。

　　沉闷，痛苦又不甘。

　　“你以为你能摆脱我？！死丫头！我拼了半条命把你生下来，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善言，怎么了？还在担心吗？”

　　两道声音几乎重叠。

　　有人拍着她的背，手里拿的是大大小小的药品，行李箱里装着几乎全是祁善言的衣服。

　　祁善言闭了闭眼。

　　“我没事，妈妈。”

　　祁母给她系好围巾，刚刚弄乱的头发也被细心理顺，她拉着女儿的手：“走吧，要登机了。”

　　登机的提示音响起，祁善言回头看着人头攒动的候机室。

　　那个女人是错的。

　　只要够心狠，没有谁不能摆脱谁。

　　她跟在祁母身后，准备前往一个尘埃落定的未来。

　　叮——

　　机场的喇叭响了。

　　“祁善言，祁善言小朋友请注意。你的妈妈正在找你，听到广播后，请迅速前往一号登机口，你的妈妈在那里等你。”

　　偌大的机场，这条消息如恶鬼索命。

　　祁善言愣在那里，浑身战栗。

　　假的吧？

　　是同名的小朋友走丢了，和那个女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她想着，拽着同样愣住的祁母，脚步迅速走向登机口。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终被一声尖叫绊住。

　　那声音隔着二十年，直到今日终于又以不可阻挡之势砸在她身上。

　　“死丫头！你还想去哪？！”

　　有人上前抢过她的行李箱，手指甲几乎要戳到她脸上。

　　狰狞的面容和午夜梦回第一次见她的笑容满面重合。

　　“哪来的疯婆子？走开！别靠近我的女儿！”

　　“你女儿？”

　　对方嘴唇张大，似乎就要将一切说出口。

　　“妈，走吧！”

　　祁善言声音哀求。

　　不要再管她，哪怕把行李箱丢在这也没有关系。

　　祁善言根本没有拿什么财产，这么多年了，她唯一想紧紧抓住的，只有一个祁母而已。

　　她拽着祁母，用尽力气将那个女人推倒，却没走两步，被人猛地按在地上。

　　“善言！”

　　她听见祁母喊。

　　膝盖和手肘摔了个彻底。

　　“你们去哪？”

　　席司年的声音传来，祁善言神色恍惚。

　　她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整个机场已经被保镖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