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男人，立马换了副面孔。

　　后退一步，连连赔笑道：“误会一场！你们想停就停，分文不收！”

　　换作平时，时姜会怀疑他这态度骤变的原因。

　　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她不再逗留，转而拐进了一家私厨餐厅。

　　餐厅风味独到之外，服务也很热情。

　　从她们进店光顾，免费升级包厢不说，各种折扣一让再让。

　　连大堂经理都亲自过来招呼，显得过分殷勤。

　　“莫非这家餐厅还看脸？长得好看的客户有优待？”

　　徐淼淼脑回路清奇，小声嘀咕着。

　　她和时姜跟店家都不熟。

　　除了这个理由，实在想不通别的。

　　“应该是新客户有折扣。不过无所谓，能省点也好。”

　　时姜淡淡应着，没有察觉出这突如其来的优待。

　　翻开菜单，她一眼就看到儿子最爱的芒果沙冰，破天荒点了一杯。

　　她从不吃冰，但年年爱吃。

　　从前总怕年年吃凉伤到肚子，任凭他软磨硬泡，才肯松口让他尝一小口。

　　但她现在改变想法了。要是年年能醒来，她一定带他来这里吃个够。

　　当然，前提是能醒来。

　　时姜出神想着，又舀了一口。

　　“妈妈，这个看起来比平时好吃一百倍！”

　　何贺年伸出半透明的小手，想去碰那团金黄色的冰沙。

　　指尖穿过去的同时，时姜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怎么了？”

　　徐淼淼抱着必出神图的决心给菜品拍照，察觉到她的异样问了句：“是不好吃吗？”

　　“还行，就是有点冷。”

　　时姜垂下眼，舌尖抵着上颚，把沙冰含融了再吞下去。

　　吃到一半，她忽然开口。

　　“淼淼，帮我问一下徐医生这几天有没有空。我想开点药。”

　　“最近除了幻视，还出现了幻听，我症状好像又加重了。”

　　徐淼淼脸色微沉，心里发酸。

　　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都觉得苍白无力。

　　好友时姜的幻视幻听全是心理病，唯一的解药是她儿子醒过来。

　　自己能做的，只有郑重点头答应。

　　“好，我帮你问。”

　　聚餐结束后，时姜回到了医院。

　　灵体何贺年寸步不离。

　　穿过消毒水味道浓重的走廊，走进那间他再熟悉不过的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身体几乎看不出起伏。

　　只有监护仪上规律的滴答声证明他还活着。

　　那是他自己。

　　何贺年走到床边，想摸摸自己的脸。

　　小手再次穿过冰冷的皮肤。

　　他瘪了瘪嘴，眼眶红了，但没哭出声。

　　“妈妈，我在这里。”

　　他转头看向时姜，小声说：“我一直都在的。”

　　时姜当然听不见。

　　她熟练地拧了热毛巾，给儿子擦手擦脸，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世间珍品。

　　擦到手腕时，她停住了。

　　消失了一晚上的弹幕小字，此刻又出现在了跟前。

　　【宝贝：弄得我黏黏腻腻的，真是太讨厌了！】

　　【何兆业：听我的，回去别洗。怀了我负责。】

　　看样子，何兆业和情人私下幽会已经结束。

　　弹幕小字的内容，时姜光是读着胃里就会一阵翻涌。

　　但在儿子跟前，她必须维持得体。

　　“年年，今天妈妈吃了你最喜欢的芒果沙冰。”

　　她低声说，微微哽咽。

　　“特别甜。等你醒了，妈妈带你吃遍全城，好不好？”

　　何贺年拼命点头。

　　尽管她看不见，也要很捧场地竖起两个手指头。

　　“好！我要吃两大碗！不！”

　　改二为三，他纠正道：“三大碗！”

　　时姜看着他安静的睡容，忍不住弯腰，在儿子的腕边一吻。

　　“晚安宝贝。”

　　吻的动作很轻，很柔，像蜻蜓点水，生怕碰到他手背的针孔。

　　把毛巾搭回架子时，她余光一瞥，发现屏幕亮起，跳进来两条信息。

　　一条是徐淼淼发来的。

　　【徐三水：我哥说明天下午可以。】

　　时姜捋了下明天的行程，确定赶得及，回复了句好。

　　另一条，来自新添加的好友。

　　头像是男人逆光的背影，昵称只有一个字：铮。

　　【铮：车子开着还行？】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久到何贺年好奇地凑了过去。

　　“是白天帮我们的大爷叔叔吗！”他高兴催促，“妈妈快回他！他能看见我！”

　　时姜没动，盯了会儿。

　　【动力不错。】

　　她打了四个字，又删掉，最终只发了一句：【嗯，谢谢你。】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闪，又灭了。

　　时姜盯着那个头像等了会儿，发现对方没再回复，直接把屏幕按灭。

　　探访时间已过。

　　她也得走了。

　　走之前，亲自替儿子掖了掖被角，叮嘱道：“这里冷气太低，晚上睡觉别踢被子。”

　　说完，自己顿了下。

　　这句话她说了无数遍，早已形成习惯。

　　可对比起现在安静躺着的模样。

　　之前年年一脸不服气，在床上蠕动着身子，半撒娇半叫嚣说着“我不管我热，我就要踢”这句话时，是多么的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