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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故宫千城雪

    作者:那年落渔 发布时间:2020-09-10 16:11:55 字数:3058
      2013年2月14日,一个落雪的情人节。

      下午四点半,夏小西走出写字楼,一阵彻骨的寒风迎面拍来,漫天飞舞的雪花从遥远的天际急促地飘落下来,夏小西咬紧牙关,低头埋进行进的人流中。

      这一天,在马路上穿梭而过的女人们,从表情上看大致可以分成两类:昂首浅笑的和低首锁眉的。今天,即便你再藐视这样一个西方的节日,行走间,仍有一束束绽放的玫瑰惹人注目,触动你的神经。

      没有情人的情人节里,夏小西一定要去的地方就是故宫,这个习惯已坚持了六年,因为那座深深的宫院里锁着她的记忆碎片,只是今天她来到这里还多了一个特殊的借口。

      过了金水桥就是天安门。小西撸起右手臂的袖口,手腕上露出一个黑色的腕饰,她低头看了看它,接着咬紧嘴唇,大踏步向前走去。

      青灰色的暮帐渐渐地罩住了雪夜的北京城,即使寒风瑟瑟、飞雪飘零,游人依旧不减。小西随人流挤过端门,又入午门,琉璃瓦顶铺满千层雪,恰似满世界的荒凉落寞罩于这千城之上。

      故宫已停止售票,广播里传来关门清客的通知,小西看看腕表,时针指向傍晚五点,耳边传来林雨昂的声音—

      “小西,你感觉到了吗?这里阴气很重的!”林雨昂紧锁眉头,悄悄地对小西说,“据说,傍晚5点是故宫阴气最重的时刻。”

      “打住!我可是无神论者,吓不着我的!”小西才不信邪,晃着脑袋说。

      “听说,故宫里每逢打雷闪电的时候总有人看见宫墙上有宫女排队行走的影子呢!”

      “估计当时有人在拍电影,灯光照的吧!”小西猜。

      “那可不是,对于这种现象,科学家解释,是因为宫墙是红色的,含有四氧化三铁,而闪电可能会将电能传导下来,如果当时碰巧有宫女经过,宫墙就相当于录影带的功能,以后若有闪电巧合出现,可能就会像放录影带一样,再现当初那个被录下来宫女的影像。”

      小西瞪大眼睛将信将疑地听着林雨昂的解释,然后吐了吐舌头,“估计做这个解释的专家已经退休了吧?”但她又抿起嘴,话锋突然一转,“不过,这里是明清两代皇帝的行宫,少不了明争暗斗,一定发生过许多不为人知的悲惨故事,说不定各种怒哀、悲怨、愤恨汇聚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一刹那自然机缘巧合,影像瞬间就会重现。”说起这些,小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害怕地扎进林雨昂的怀里,紧紧抱着他,“雨昂,我好冷!”

      林雨昂坏坏地一笑,抱紧了小西,“请相信我,哪怕天塌地陷,只要有我在,我会给你温暖的。”他用力地揽她入怀,深深地吻着她……

      这一刻,录影在故宫城墙院落里的是他俩的红唇暖心。

      小西的腰被路人狠狠地撞了一下,险些跌倒。这时,她才清醒过来,是回忆!又是可怕的回忆!那刻的春心萌动已是在八年前。小西强忍眼泪,急忙撸起右手臂的袖口,用手拉起那个黑色的腕饰,居然一下子拉起好高,再猛地一松手,只听“啪”地一声,那腕饰狠狠地弹回到她的手腕上。她面无表情,肌肤似乎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原来,那黑色的腕饰,是条宽厚的橡皮圈。

      小西抬起头,孤独地伫立在飘雪的寒风中,黑色的半短呢绒大衣在路灯下勾勒出纤细的曲线,她的鼻尖冻红了,睫毛凝霜了,心底的深愁哀怨没人瞧得见,除了她背后静默的故宫—

      “雨昂,故宫里也有被传颂千古的忠贞爱情,像顺治帝和董鄂氏、光绪帝和珍妃,我很敬佩他们对爱情的忠贞!”小西依偎在林雨昂的怀里,抬起头望着他。

      “可惜,他们的爱情里都有死别,太凄惨!”林雨昂认真起来,“你放心吧,我也能做到对爱情忠贞不渝,我保证‘一心无二只有你,若有别意天不容。’”

      小西羞涩地点点头,然后眼珠滴溜儿一转,迅速俯身从地上抓起一把雪,使劲塞到林雨昂颈后的衣领里,笑着说:“你就吹吧!”

      “喂!”林雨昂打了一个冷战,然后抓起地上的积雪开始反击……

      流光闪回,小西的脸庞略过浅浅的幸福,原来他俩在积雪中嬉戏的场景也是残碎的记忆片段了。小西再次撸起袖子,又狠狠地弹起橡皮圈,一下、二下……五下!她摇摇头,浅浅的幸福化作一丝苦笑。

      拍张照片做个纪念吧!她想把宽阔的广场和静默的故宫统统摄入镜头中,可是,请谁来帮忙呢?

      刚巧,右前方位置上有一位身穿橘红色羽绒服的青年男子站在那里,她走上前,拿出手机客气地对男子说:“先生,麻烦您帮我拍一张照片好吗?”男子接过小西的手机,点头默许。

      “我想要一张全身的远景照片,请帮忙尽可能多地把后面的故宫拍到镜头中!”

      “好的!”男子后退几步,向小西摆出一个OK的手势。这时,一个旅行团正好从他们中间经过,遮挡了他们的视线。

      小西只好眼巴巴地等着旅行团慢慢地从眼前经过,旅行团中的每个人都戴着一顶黄色鸭舌帽,帽子上赫然印着“西南旅行社”的字样。旅行团里传来唧唧喳喳南方方言的杂音,那腔调似曾熟悉。

      小西透过人群的缝隙向那边正等待为自己拍照的青年男子做出一个鬼脸,她耸耸肩、摆摆手,一脸无奈。

      人流渐渐散开,男子举起手机向小西示意OK,小西整理好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咔嚓”一声,一张深宫门外的美照出炉了!美中不足的是,小西身旁刚好有一对儿头戴黄色鸭舌帽的情侣闯入镜头。

      如果说,录影在故宫城墙院落里的人物有朝一日能够重现的话,那么这张照片就见证了这样的重现!

      “小哥,你干吗呢?”一位身穿宝石蓝色羊绒外套,手举冰糖葫芦的女孩蹦蹦跳跳地来到拍照男子身边。

      “帮人拍张照片。”男子解释道。

      “哦!”宝石蓝女孩抬头瞧见小西,高努起小嘴,伸手挎进男子的臂弯,醋意三分地埋怨道,“走到哪里,都爱和陌生女人搭讪!”

      小西尴尬一笑,接过男子递过来的手机,看也没看直接揣进衣兜,连忙说:“谢谢!”

      “不客气!”男子用一脸的笑容摆平尴尬。

      “小哥,陪我去那边看看,好吗?”宝石蓝女孩拽起男子就跑。

      “好,好!”男子红着脸一边答应,一边转过头来对小西说,“再见!”

      就在男子转身离开的一瞬,一个钱包从他的衣兜里滑落下来,小西俯身上前拾起钱包,在她的手触摸到钱包的那一刻,她的表情愕然,她一眼就认出那钱包是05款的“Coach(蔻驰)”!她清晰地记得这款钱包当年商场专柜的折后价是2449元—

      透过商场里Coach专柜明亮的玻璃橱窗,林雨昂瞪大双眼,目光贪婪。

      “你看中哪一款了?”小西在旁边悄声问。

      “就这款,CoachBleecker(蔻驰布利克)手风琴凹面条纹钱包!”林雨昂指了指那款棕色的钱包说。

      “Coach?Bleecker?2449元?”小西使劲地摇着头,“好你个败家子儿!”她从衣兜里抽出手,悄悄地接近林雨昂的胳膊,然后狠狠一拧。

      林雨昂张大嘴强忍着没叫出声,他使劲一甩手臂,顺利逃脱,口里不停念叨:“臭丫头,公众场合一点儿也不给哥留面子,你看那售货员的眼神有多毒辣!”

      “得了,你就别装富二代了,投胎是门学问,你上辈子没学会。”小西狠狠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又凑过来哄他,“哥,饿了吧?今天想吃啥?俺都满足你!”

      “我想吃……”林雨昂啧啧嘴,眼里闪着火花,“我想吃……那款号称牛的第6根到第8根肋排打造的限量版的108元一碗的顶级弹牙嫩排面!—我想,吃那碗面的人也许吃的就是那口贵族味儿吧!”

      “烧包!”小西给了他一个白眼。

      “怎么,不打算满足哥的虚荣心吗?”

      “得嘞,不就是一碗牛肉面吗?”小西坏坏一笑,“我带你回学校食堂去吃5块钱一碗的砂锅牛肉面,另外再给你多要2块钱的牛肉!”

      “呕!—”林雨昂听罢,做出一个夸张的呕吐动作,小西乐开了花。

      ……

      那笑声仿佛穿越时空,又回荡在耳畔,笑声里藏起的是再也抓不回的幸福和快乐。夏小西终于回过神儿来,疯一样地撸起袖子,再次用力拉高橡皮圈,这次是“砰,砰,砰……”二十下!

      这时小西才注意到手中的钱包,急忙向人群中张望,可惜却寻不见钱包主人的身影……

      两个小时后,乐都大厦十七层,夏小西神情疲惫地推开了1706室的房门,门外有一个金属指示牌,上面写着:“李文迪心理咨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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