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溪泉 发布时间:2026-06-10 13:53:58 字数:5419
  我替太子与庶妹遮掩了三年私情。

  直到那天,他与庶妹在假山后被宫人看见。

  庶妹落荒而逃,太后扑了个空。

  隔日太后故意放出风声,称人已找到,将择日赐婚。

  太子吓坏了,拉着我乞求:

  “若祖母发现我与小庶女暗通款曲。”

  “盛怒下将我废黜,我便只有死路一条。”

  他明知我心悦他,不会拒绝。

  于是在太后逼问时,我主动揽下私通的罪名。

  可他登基那日,第一道圣旨却是将我打入冷宫。

  “若不是你占着太子妃之位,思宁何须受这么多年的委屈?”

  他赐我鸩酒,转身牵起庶妹,受百官朝拜。

  再睁眼,正是太后在宫宴上为他指婚之时。

  他笃定我会像前世那样,为了他不顾一切地站出来求恩典。

  我却端起酒盏,垂眸轻笑。

  “臣女身染恶疾,恐惊扰圣驾,这便告退了。”

  ……

  “臣女身染恶疾,恐惊扰圣驾,这便告退了。

  我将青瓷酒盏轻轻搁在案几上。

  一只手却突然横了过来,按住了宫女的肩膀。

  “慢着。”

  夏骁扬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席位前。

  “刘思柔,为了逼孤早日定下婚期,你连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都用上了?”

  他好像料定了我方才的称病,不过是女儿家争风吃醋的手段。

  因为就在昨日,他刚赏了我那娇弱的庶妹刘思宁一对东珠。

  前世,我在今日的宫宴上,为了掩护他与刘思宁的私情,傻傻地站出来。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我非太子不嫁。

  若有旁人敢入东宫,我便绞了头发做姑子。

  那时的夏骁扬是怎么做的?

  他站在一旁,似是无奈地叹息。

  “思柔性子娇纵,让皇祖母见笑了。”

  就这一句话,坐实了我善妒跋扈的名声。

  我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夏骁扬脸上。

  “殿下误会了。”

  “臣女确感风寒,恐过了病气给贵人们。”

  夏骁扬闻言,眼底的嘲弄更甚。

  他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闹够了没有?”

  他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施舍般地开口。

  “孤知道你委屈。”

  “但思宁身子弱,孤多照拂她一些也是情理之中。”

  “你若现在乖乖坐下,孤待会儿便向太后请旨,太子妃的位置,依旧是你的。”

  他自以为给出了天大的恩赐。

  在他眼里,我刘思柔就是个离不开他的疯子。

  只要他稍微勾勾手指,我就会摇着尾巴凑上去。

  我看着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突然觉得前世的自己真是可笑至极。

  “殿下慎言。”

  我站起身,稍微退后了半步。

  “臣女的婚事,自有父母做主,不敢劳烦殿下费心。”

  夏骁扬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赌气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我的眼里没有委屈,没有嫉妒。

  “刘思柔,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咬着牙警告。

  就在这时,高座上的太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阿彻,你与思柔在那边嘀咕什么呢?”

  “哀家正想着,思柔这丫头也到了该出阁的年纪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我们身上。

  谁都知道,太后这是要正式赐婚了。

  夏骁扬收起方才的阴沉,换上了一副温润如玉的笑脸。

  他转过身,对着太后拱手一拜。

  “回皇祖母,孙儿正与刘小姐商议……”

  “回太后娘娘!”

  我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直接跪伏在地打断了他。

  “臣女方才正与太子殿下辞行。“

  “臣女已有心悦之人,恐辜负了太后娘娘的厚爱。”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夏骁扬貌似不信。

  太后也愣住了,半晌才疑惑地开口。

  “哦?你有心悦之人?”

  “是谁家儿郎,竟能入得了你这丫头的眼?”

  夏骁扬冷笑了一声。

  他不信。

  他笃定我是在故意拿乔,想借太后的手逼他发誓不纳妾。

  他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等着看我如何收场。

  “刘小姐的心上人,究竟是谁?”他戏谑地逼问。

  就在我准备开口之际。

  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踏入殿内。

  来人一身银白铠甲。

  他气息微喘,显然是连夜疾驰而来。

  “末将徐贺,叩见太后娘娘,叩见陛下!”

  少年将军单膝跪地,声音如洪钟般在大殿内回荡。

  太后又惊又喜:“徐贺?你不是在北境驻守吗?怎的突然回来了?”

  徐贺抬起头,越过满殿的人群看向我。

  他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此刻竟有些发颤。

  他正欲开口。

  我抢在他前面,对着太后重重磕了一个头。

  “回太后娘娘,臣女的心上人,正是平南将军,徐贺。”

  夏骁扬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徐贺也愣住了。

  他那双素来冷厉的眼眸中,此刻错愕与欣喜交杂。

  “思柔,你……”

  徐贺连规矩都顾不上了。

  “徐将军。”

  我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婉的笑。

  “你答应过我父亲,待你凯旋,便来刘家提亲。”

  “今日当着太后娘娘的面,你可莫要食言。”

  徐贺看着我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太后,脊背挺得笔直。

  “回太后娘娘!末将此番连夜回京,便是为了求娶刘家嫡女刘思柔。”

  “末将心悦刘小姐已久,求太后娘娘成全!”

  太后目光落在了夏骁扬身上。

  “这……阿彻,你方才不是说……”

  “皇祖母。”

  夏骁扬勉强挤出一个笑。

  “孙儿方才正想说,刘小姐与徐将军情投意合,孙儿正准备替他们求个恩典呢。”

  太后闻言,顿时喜笑颜开。

  “原来如此!好,好,好一桩郎才女貌的姻缘!哀家准了!”

  宫宴在太后的赐婚声中达到了高潮。

  我谢了恩,以身子不适为由,提前退席。

  徐贺自然也跟着我一同退了出来。

  刚走出宫门,一阵风吹来,我忍不住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便披在了我的肩上。

  徐贺站在我身侧,高大的身躯替我挡住了大半的寒风。

  “你方才在大殿上说的话……”他低头看着我,小心翼翼问。

  “可是为了脱身,才拿我做挡箭牌?”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庞。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我嫁给夏骁扬后,徐贺便主动请缨去了最苦寒的北境。

  他终身未娶。

  直到我被赐死的那一天,听到宫女们议论。

  说平南将军徐贺在北境战死,临死前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早已褪色的荷包。

  那个荷包,是我十五岁那年,随手赏给他的。

  “不是挡箭牌。”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得极其认真。

  “徐贺,我是真心想嫁给你。”

  徐贺的身子一震。

  他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此刻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一道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

  “刘思柔,你演戏演上瘾了是吗?”

  夏骁扬不知何时追了出来。

  他连大氅都没披,就这么直直地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上。

  他的目光在我和徐贺之间来回扫视。

  “为了气孤,你连一生的清誉都不要了?”

  他缓步走下台阶,来到我面前。

  “孤承认,这两日冷落了你。”

  “但你也不必随便拉个莽夫来做戏。”

  “明日孤会派人去刘府送些你爱吃的糕点,这门婚事,孤自会去求父皇作废。”

  他笃定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静静地看着他。

  前世,我被他灌下鸩酒时,毒性发作,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焚烧。

  我疼得在地上打滚,他却搂着刘思宁。

  “思柔,你若能像思宁这般安分守己,孤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此时此刻,看着他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我连恨意都生不出来了。

  “太子殿下。”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想要来拉我的手。

  “臣女与徐将军的婚事,乃是太后懿旨,金口玉言。”

  “殿下若是不满,大可去向太后抗旨。”

  我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徐贺。

  “徐将军,我们回家吧。”

  徐贺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上前一步,用身子将我彻底与夏骁扬隔绝开来。

  “太子殿下,夜深露重,请回吧。”

  夏骁扬看着我们并肩离去的背影,似乎觉得事情有些脱离掌控。

  “刘思柔!”

  他在身后冷冷地喊我的名字。

  “你若是今日走了,以后就算你跪在东宫门外求孤,孤也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我没有回头。

  我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回答他:

  夏骁扬,祝你与刘思宁,生生世世,锁死在一起。

  次日清晨,刘府的大门被人敲响。

  我正坐在院子里,看着徐贺笨手笨脚地帮我整理刚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大雁。

  那是他昨夜连夜去城外猎来的,说是提亲必须要有活雁才算心诚。

  门房小跑着进来通报,说是太子殿下微服来了。

  徐贺的手一顿,大雁趁机扑腾着翅膀飞到了石桌上。

  我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见,就说我病了。”

  可我的话音刚落,夏骁扬的声音便在院门口响起。

  “孤倒是不知道,刘小姐病得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逗鸟。”

  他今日穿了一身常服,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他径直走到石桌前,将食盒放下。

  目光轻蔑地扫过徐贺。

  “徐将军倒是清闲,北境的军务都不管了,跑来这里做些下人的活计。”

  徐贺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默默地将那只大雁重新按回笼子里。

  夏骁扬见徐贺不接茬,便将目光转向了我。

  他打开食盒,端出一碟精致的糕点。

  “这是百花楼新出的芙蓉酥,孤记得你以前最爱吃。”

  “昨夜的事,孤就不与你计较了。”

  “你现在去向太后认个错,说你是一时糊涂。”

  “孤答应你,太子妃的位置依然是你的,思宁……孤只给她一个良娣的名分。”

  他说完,便静静地看着我,等着我感恩戴德地扑进他怀里。

  那碟芙蓉酥,让我觉得反胃。

  前世,我也是这般满心欢喜地接过他送来的糕点。

  可我不爱吃芙蓉酥,我甚至对里面的花生碎过敏。

  爱吃芙蓉酥的,一直都是刘思宁。

  他连我喜欢什么都记不住,却总是一副对我恩重如山的模样。

  “殿下费心了。”

  我端起那碟芙蓉酥,当着他的面,手腕一翻。

  精致的糕点连同白瓷碟一起,碎在地上。

  夏骁扬的脸色难看。

  “刘思柔!你别给脸不要脸!”

  “孤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怎样?”

  “难道非要孤把思宁赶出京城你才满意?”

  我不想理会他。

  “殿下误会了,臣女对思宁的去留毫无兴趣。”

  我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

  “臣女只是想告诉殿下,这芙蓉酥里有花生,臣女吃了会起红疹。”

  “殿下若是想讨思宁,大可直接送去她的院子,不必拿臣女来借花献佛。”

  夏骁扬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屑,有些慌。

  “你……你对花生过敏?孤怎么不知道?”

  他下意识地反驳,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殿下日理万机,不记得臣女的喜好也是常理。”

  “只是如今臣女已与徐将军定亲,还请殿下自重,莫要再来败坏臣女的名声。”

  我转头看向徐贺。

  “徐贺,我们走吧,还要去东街的绸缎庄挑喜服的料子。”

  徐贺点了点头。

  我们并肩走出了院子,将夏骁扬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到了东街的绸缎庄,掌柜的见是徐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徐将军,刘小姐,快里面请。”

  徐贺认真地挑选着料子,不时拿着几块红绸在我身上比划。

  “思柔,你觉得这块云锦如何?”

  “绣上凤凰,你穿一定好看。”

  他叫我思柔。

  前世,只有我父母会这么叫我。

  夏骁扬从来只叫我刘思柔。

  我正准备点头,二楼的雅座上突然传来一阵娇柔的笑声。

  “殿下,您看这支步摇,思宁戴着可好看?”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夏骁扬的眼睛。

  他站在二楼的栏杆旁,怀里搂着刘思宁。

  刘思宁的头上,正插着一支金灿灿的红宝石步摇。

  她看到我,假装惊讶地捂住了嘴。

  “哎呀,姐姐怎么也在这里?也是来挑首饰的吗?”

  夏骁扬没有说话。

  他似乎在等我发火,等我像以前那样,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撕扯刘思宁。

  只要我发火,就证明我还在乎他。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我收回目光,对着掌柜的淡淡一笑。

  “掌柜的,徐将军刚才看中的那几匹云锦,我全要了。”

  我没有理会二楼的两人,直接付了银票,拉着徐贺走出了绸缎庄。

  走出很远,徐贺才低声问我:“你……不难过吗?”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徐贺,有些东西,脏了就是脏了,我不想要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现在只想要干干净净的以后。”

  徐贺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猛地将我拥入怀中。

  “好,我给你干干净净的以后。”

  大婚的日子定在初八,是个难得的黄道吉日。

  刘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我坐在梳妆镜前,任由喜娘为我挽起繁复的发髻。

  母亲站在一旁,眼眶微红地替我整理着嫁衣的裙摆。

  “思柔,徐贺是个好孩子,你嫁给他,娘放心。”

  我握住母亲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前世,因为我执意要嫁给夏骁扬,父母为了不让我在东宫受委屈,几乎掏空了刘家的家底。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吉时已到,门外传来了喧闹的鞭炮声和迎亲的喜乐。

  徐贺穿着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停在了刘府门前。

  我盖上红盖头,在喜娘的搀扶下走出了刘家的大门。

  坐进花轿的那一刻,我感觉到踏实。

  而此时的东宫,夏骁扬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堆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了书案旁的一个紫檀木盒上。

  盒子里,装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那是前世我求了他很久,他都不肯给我的东西。

  因为那是他准备留给未来太子妃的信物。

  前世,他把这块玉佩给了刘思宁。

  今生,他却鬼使神差地让人从库房里找了出来。

  “殿下,时辰不早了,该用午膳了。”

  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夏骁扬没有理会,他猛地站起身,抓起那个紫檀木盒。

  “备马,孤要出宫。”

  他觉得,刘思柔闹了这么多天,也该闹够了。

  刘思柔那个蠢女人,肯定正躲在房间里哭,等着他去给她台阶下。

  只要他拿着这块玉佩出现在刘府,告诉她,太子妃的位置还是她的。

  她一定会感激涕零地跟他回宫。

  夏骁扬翻身上马,朝着刘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街道上人声鼎沸,一队迎亲的队伍正敲锣打鼓地迎面走来。

  夏骁扬不耐烦地勒住缰绳,避让到一旁。

  花轿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一阵秋风忽地吹起。

  红色的轿帘被掀开了一角。

  夏骁扬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整个人僵在马上。

  轿子里端坐着的新娘,头上戴着一支展翅欲飞的金凤发簪。

  那支发簪,是他十五岁那年,亲手画了图样。

  让内务府打造了送给我的生辰礼。

  我爱若珍宝,无论出席什么场合都会戴着。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轿子里的人,是刘思柔?

  不,不可能。

  他立刻在心里否决了这个想法。

  刘思柔怎么可能真的嫁给别人?

  她那么爱他,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怎么可能转头就嫁给一个武夫?

  这一定是巧合。

  对,一定是这样。

  夏骁扬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一夹马腹,加快速度朝着刘府赶去。

  他要在刘思柔彻底绝望之前,把她带回东宫。

  刘府的大门前,红绸高悬,喜字贴满了墙壁。

  夏骁扬翻身下马,连马鞭都来不及扔,便大步跨上了台阶。

  他一把揪住我母亲。

  “刘夫人,思柔呢?让她出来见孤!”

  他的语气急促。

  母亲被他吓了一跳,挣扎着拂开他的手。

  她看着夏骁扬,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恭敬。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母亲理了理被抓皱的衣袖。

  “方才徐家的花轿已经将思柔接走了。”

  她顿了顿,看着夏骁扬的脸色一点点变差:

  “太子殿下难道不知道,今日是思柔与徐将军的大婚之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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