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今日晴
发布时间:2025-12-29 13:14:00
字数:5256
1
姐姐确诊心衰那天,我深爱的男友彻夜守在病床边。
她虚弱地说,“别告诉我妹妹,她赚钱辛苦。”
男友红着眼,念叨着姐姐太善良,都这样了还想着我这个混账。
我刚结束酒局,一身酒气地靠在门边,对着抱头痛哭的众人说。
“别嚎了,哭又不能当钱花,我欠了五十万网贷,不还高利贷剁手,你们先把钱给我!”
男友冲过来,失望怒吼,“乔筝,你抢的是救命钱,你还是不是人?”
养父指着门外怒吼:“滚!我没有你这种丢尽乔家脸的女儿!”
我满脸不屑,“你们真把我当女儿,当初就别找回姐姐,你们就是欠我的!”
门关上的瞬间,我咳出一口血。
口袋里,那枚重启三次又被永久封存的警号硌得我生疼。
在死前,我要端了毒贩老巢,为我牺牲的父母报仇。
只要我死得够快,我的心脏就是妹妹的。
……
刚离开医院,我还没来得及擦干嘴角的血。
就被人从后面揪着头发,狠狠扇了一巴掌。
“乔筝,五万块,少一分,老子今天就在这儿剁了你的手!”
老鬼满脸横肉,折叠刀贴着我的脸颊拍打。
我趴在地上,赔笑乞求。
“鬼哥,别动手,我有钱了,都给你。”
“有个屁!刚才我都听见了,你全家都让你滚!”
鬼哥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跪地蜷缩成一团,沈辞正拿着验单,看着眼前这一幕。
老鬼停手,啐了一口:“哟,这不是沈大法医吗?怎么,来赎你的老相好?”
我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抱住沈辞的裤腿。
“沈辞,你救救我……”
我仰起头,眼泪冲花脸上的烟熏妆。
“借我五万块……就五万!我以后一定还你!我去卖身还你行不行?”
沈辞低头看着我,曾经满含爱意的眼睛里,只剩下厌恶。
他抖了抖腿。
“乔筝,这里是医院。”
“滚远点,别丢了乔家的脸。”
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大法医,别这么绝情嘛。”
我死死抠住他的裤缝,笑得一脸无赖。
“咱们好歹睡了三年,虽然我现在烂了,但以前的身子你也没少碰啊。”
“五万块,买一段旧情,你不亏吧?”
周围围观的病患和家属指指点点,骂声一片。
“真不要脸,这种女人怎么不去死?”
“听说是吸傻了,连家里救命钱都抢。”
“哎呦呦,做鸡的吧,给爹妈丢人!”
沈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弯下腰,“乔筝,你真恶心。”
“既然你这么喜欢钱,那就拿着滚。”
他从钱包里掏出现金,那是他原本准备给乔念交住院费的备用金。
钞票直接砸在我的脸上,“滚!别让乔念看见你!”
“你再出现,我就报警。”
他转身就走,我跪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捡起那些钱。
那是乔念的救命药钱。
沈辞刀子嘴豆腐心,他把药费给我,乔念就有断药的风向。
医院的进口靶向药断货了,只有黑市能买到,今晚必须送过去,否则她撑不到心脏移植。
老鬼蹲下来,假装抢钱,压低声音说:“风筝,今晚十二点,老地方,佛爷要见你,这是最后的机会。”
老鬼是我的上线,他大庭广众下揍我就是为了打掩护。
我把钱塞进胸口,冲他咧嘴一笑,“鬼哥,帮我再搞几支止痛针,我快扛不住了。”
“谢了,大哥。”
我拖着剧痛的身体离开医院,把钱交给了跑腿小哥。
“送到1206病房,就说是爱心人士捐赠的,别提我的名字。”
还差一点。
为了今晚的行动,我需要投名状去买通佛爷身边的保镖。
我回了一趟乔家。
家里没人,都在医院守着乔念。
我翻箱倒柜,找出了生母留给我的遗物,是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刚要把玉佩揣进兜里,大门开了。
养父和养母扶着刚做完检查回来的乔念站在门口。
看到我手里的玉佩,养母冲过来一把夺走。
“你个畜生,连你亲妈的遗物都偷!”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我试图去抢,“我急用钱,凭啥不能用,给我!”
养父冲上来给我一巴掌,“你真够贱的!”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谁看你不恶心,你亲妈还好死得早,不然也得被你气死。”
“这玉佩是留给你当嫁妆的,你现在配拿着吗?”
乔念缩在养母怀里,虚弱地开口“爸,妈,别打姐姐,姐姐肯定有苦衷……”
“她就是为了去赌!去吸!”
养母心疼地抱着乔念“乔筝,你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自己!你除了给家里抹黑,你还会干什么?”
“当初就不该把你领回来!你就该死在外面!”
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我疼得揪心。
嘴上不饶人,“行,我不用,留给你们买棺材用,行了吧?”
“反正我这种烂人,也不配有妈。”
我转身就走,今晚过后,世上再无乔筝。
身后传来姐姐的呼喊声,“你回来,你还能去哪里?”
我心中默念,我要下地狱,拉着那群毒贩一起垫背。
到时候,你们就都是安全的。
2
公厕的隔间里,我卷起袖子,露出那条早已布满针孔的手臂。
这些针孔,是为了止痛打的哌替啶,癌症末期我身体快撑不住了。
我熟练地用皮筋勒住上臂,针管里是生理盐水。
佛爷的人就在外面盯着,我必须演全套。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疼感遍布全身。
公厕的门被人大力踹开。
“砰!”
沈辞一眼就看到了我手臂上的针管,作为法医,他对这种场面太熟悉了。
“乔筝!”
他拽着我的衣领,把我狠狠按在洗手台前,将我的头按进冰冷的水流里。
“你疯了吗?啊?你在干什么!”
冰冷的水灌进我的鼻腔,呛得我肺部剧痛。
我拼命挣扎,“放开我……咳咳……放开!”
沈辞死死按着我不松手,声音里带着颤抖的怒意:“清醒了吗?乔筝,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你为了钱去卖,你去骗,我都试图理解你,但你为什么要碰这个?”
“你是嫌自己命太长,嫌乔家的脸丢得不够干净?”
镜子里的我,头发湿透。
“沈辞,你这种好学生懂什么?”
我甩了甩头上的水,眼神迷离又挑衅地看着他。
“那种感觉……比当初跟你上床爽多了。”
沈辞的瞳孔猛地收缩,“我真后悔认识你。”
他松开手,后退了两步,“乔筝,你真脏。”
我靠在洗手台上,笑得不屑。
“是啊,我脏,那你离我远点,小心沾上晦气。”
我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回到乔家时,已经是深夜。
客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异常压抑。
乔念正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修复古籍。
那是养父最珍爱的一本宋版书,价值连城。
也是乔念作为古籍修复师的成名作,她准备修好后送去参展,给乔家争光。
我一身酒气地闯进去,实际上是因为刚才为了躲避佛爷手下的试探,硬灌了半瓶威士忌。
酒精刺激着我的胃和肺,让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哟,还没睡呢?大半夜的修破书,装什么艺术家?”
我故意大声嚷嚷,身体摇摇晃晃地往沙发边凑。
想拿水,手却因为药物反应控制不住地发抖。
“啪!”
我没拿稳,水杯碰到了旁边的墨水瓶。
浓黑的墨汁瞬间泼洒在那本泛黄的古籍上,迅速蔓延。
全场死寂。
“我的书!天哪!我的书!”
养母像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开。
我本来就站不稳,手掌重重地按在了地上的碎瓷片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乔念捧着那本被毁掉的书,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这是我修了半年的心血啊……”
养父气得脸色铁青,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朝我身上抽来。
“混账东西!你就是见不得这个家伙!”
“你除了搞破坏你还会什么!心思歹毒。”
鸡毛掸子抽在我的背上、我蜷缩在地上,任由雨点般的鞭打落下。
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和地毯上的墨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墨,哪里是血。
乔念一边哭一边拉住养父:“爸,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姐姐她喝醉了……”
“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嫉妒你!”
养母在旁怒其不争,“这种祸害,留在家里就是个定时炸弹!”
我咬着牙,笑出了声。
真好啊,全家都厌恶我,等我真死了,她们就不会难过了。
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主治医生的短信。
【乔筝,你的肺部感染已经到了末期,必须马上住院】
【如果不治疗,你最多只有一个月的存活时间】
一个月。
够了。
刚好能赶上乔念的手术日期。
我抬起头,看着哭得伤心欲绝的乔念,心里默默地说:
别哭了,妹妹。
姐姐赔你一条命,够不够低这本书?
3
佛爷比我想象得还要多疑。
那晚的投名状并没有完全打消他的顾虑。
“风筝,听说你那校长爹手里,有块老校区的地皮资料?”
昏暗的包厢里,佛爷转动着手里的佛珠,漫不经心地开口。
“那块地位置不错,正好在我们的运输线上。”
“我要你把它拿出来,还有你爹保险柜里的印章。”
这是最后一步。
只要拿到这份投名状,我就能接触到他们核心的账本。
我吐出个烟圈,笑得风尘味十足,“佛爷开口,哪有不给的道理?”
“老头子的一点棺材本,拿来孝敬您,是他的福气。”
深夜,大雨滂沱。
我潜回了乔家。
我知道养父的保险柜密码,那是我的生日。
我顺利打开了保险柜。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名单,这三年来我搜集到的所有毒贩的联络方式,塞进了保险柜的最深处。
这是我留给警方的,也是我留给这个家的护身符。
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乔筝!你在干什么!”
声暴喝响起。
我手一抖,手里的假文件掉在地上。
养父、养母,还有沈辞,三个人站在楼梯口,失望地看着我。
“好啊,我就知道你回来没安好心!”
养父冲过来,捡起地上的文件一看,顿时气血上涌。
“你竟然敢偷地皮资料!你是想把学校卖了吗?”
“我养你这么多年?就因为我不给你钱,你就要害死我?”
他抄起旁边的实木椅子,狠狠砸在我的背上。
“砰!”
我被砸得趴在地上。
但我死死护着怀里的保险柜钥匙,不让他们发现里面的秘密。
“爸,我没偷,我只是……”
“住口!别叫我爸!我没你这种女儿!”
养父骑在我身上,拳头雨点般落在我的头上、脸上。
“你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吸粉、卖身、现在还学会偷家了!我今天就打死你,省得你出去祸害社会!”
养母哭得撕心裂肺,“别打了,以后不见她了,就当没养过。”
我被打得口鼻流血,视线模糊。
沈辞站在那里,满眼失望。
“沈辞……”
我下意识地向他伸出手,“今晚我有事,我不能受伤。”
沈辞掏出了手机。
“喂,110吗?我要报警。”
“这里有人入室盗窃,数额巨大,嫌疑人是我的前女友。”
眼泪滑到嘴角,混合着血液滴落在地上。
警察来得很快。
我被押上了警车。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家里。
养父气喘吁吁地坐在沙发上,养母在给他顺气。
沈辞站在门口,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
“乔筝,监狱才是你该去的地方,重新学学怎么做个人。”
我被塞进警车,突然喊了他,“沈辞。”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解剖我吗?”
沈辞愣了一下,随即厌恶地皱眉。
“我会觉得脏了我的手术刀。”
车门关上。
警笛声划破夜空。
我缩在角落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那真遗憾啊,沈法医。”
“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了。”
4
因为证据不足,再加上老鬼的暗中运作,我在拘留所待了不到24小时就被保释了。
理由是家庭纠纷。
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凛冬已至。
我裹紧了单薄的大衣,里面贴身穿着那件防弹衣,但对于即将到来的火拼,这层防护聊胜于无。
今晚是佛爷的大交易,也是警方的收网行动。
我的任务是带着微型炸弹,深入毒巢核心,炸毁他们的地下工厂,并切断佛爷的逃生通道。
这是一张单程票。
我没打算活着回来。
废弃的化工厂里,灯火通明。
二十几个亡命徒端着枪,守在各个路口。
我提着装满弹药,上面铺一层现金的箱子,走向二楼的交易点。
“风筝,干得不错。”
佛爷坐在沙发上,脚边跪着一个人。
那人头上套着黑布袋,身上穿着白大褂,瑟瑟发抖。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佛爷一把扯下黑布袋。
沈辞满脸是伤,眼镜碎了一半。
“听说这是你的老相好?”
佛爷把玩着手里的枪,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条子那边盯得紧,我缺个人质。”
“既然他对你也挺狠的,不如你来动手?”
他把枪扔到我脚边。
“杀了他,我就信你是真心跟我干。”
沈辞抬起头,梗着脖子望着我,眼里都是不甘。
“乔筝,你果然跟他们是一伙的……”
“你个畜生……”
我弯腰捡起枪,如果我不动手,佛爷会立刻杀了我们两个。
如果我动手……
“好啊。”
我拉动枪栓,“沈法医,你喜欢我姐,我知道。”
我笑得癫狂,“你把我放哪啊?我弄死你,你也别怪我。”
沈辞咬牙切齿:“乔筝,作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砰!”
枪声响起。
子弹打穿了他的大腿。
避开了大动脉,足够让佛爷相信我的诚意。
“啊!”沈辞倒在血泊里。
“啧,枪法偏了。”
我吹了吹枪口,一脸嫌弃,“不过也好,让他慢慢死,更有趣。”
佛爷哈哈大笑,放松了警惕。
趁他心情好,我一脚踹在沈辞的胸口。
“滚下去吧你!”
沈辞的身体撞破了二楼的栏杆,直直地坠落下去。
下面是警方提前铺设好的救生气垫。
在他坠落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震惊、绝望。
“乔筝!”
他的怒吼声消失在风雪中。
下一秒,我按下了手中的起爆器。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火光冲天而起,吞噬了整个二楼。
我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撞在墙上。
我拖着断腿,在一片火海中爬行,从后窗翻了出去。
雪地里,我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我摸出那枚一直藏在贴身口袋里的警号PC6609。
我皱眉哭出了声,“爸,真疼啊,但咱们快赢了。”
我仰起头,将金属徽章吞进了肚子里。
食道被划破,剧痛传来。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呼啸声。
我努力向着光亮的地方爬去。
不能死在火里,烧坏了身体,心脏就不能用了。
心脏要留给乔念!
“快!那边有人!”
沈辞冲了过来。
他腿上缠着绷带,跌跌撞撞地冲在最前面。
当他看到满身是血、浑身焦黑的我时,整个人僵住了。
我躺在雪地里,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我伸出手,死死抓住他的白大褂下摆。
用尽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沈辞……”
“看我口袋,别告诉我养父母,别说是我的心……”
我的手无力地垂落。
我的口袋里,那张早已签好的器官捐献志愿书,露了出来。
上面的受赠人一栏,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乔念。
沈辞的瞳孔放大,他颤抖的手触碰到了那张纸。
与此同时,我彻底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