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土狗娜娜
发布时间:2026-04-02 11:05:13
字数:4048
我找了个对食的小太监后,宫女们都不在欺负我了。
小太监对旁人冷若冰霜,对我却极尽温柔。
“桃枝,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可宫里内乱之后,他消失了。
再见时,他坐在养心殿高位之上,与皇后琴瑟和鸣。
看到我,他威严冷吓。
“皇后,既然她惹了你,就让她去凤灵宫伺候你!”
我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那个曾经只属于我的小太监,已经死在了登基那天。
1.
凤灵宫里的规矩比浣衣局还要森严。
我奉了十次茶,顾娇娇每次都把茶杯打翻在地。
滚烫的茶水落在我的手上,我的手已经肿到不能看了。
“娘娘!奴婢实在不知道,娘娘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鼻头一酸,顾娇娇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眼神不屑。
“浣衣局这都没教过你?”
“到底还是陛下曾经太惯着你了。”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是的!浣衣局只教过我怎么洗衣服,没教过我如何奉茶……”
想到在浣衣局的十多年,我咽下了委屈。
罢了,曾经那些宫女对我的欺辱,比这个还要严重。
顾娇娇一个眼神,我便被大宫女春桃狠狠掌掴了一掌。
“大胆贱婢!皇后娘娘说话还敢还嘴!”
我慌忙跪在地上,大声认错。
萧永安走进殿内,直接越过了我,坐到顾娇娇身旁。
我趴在地上偷偷抬眼,刚好看见他将顾娇娇搂入怀中这一幕。
“为了个小小宫女,何必大动肝火?”
顾娇娇恃宠而骄,不满嗔怪着。
“陛下!明明是她连茶也倒不好,臣妾的嘴都要被烫出泡了!”
我看着手上的水泡,迟迟不敢抬头。
萧永安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看向我眼神冰冷。
“你在宫里这么久,怎么都做不好这些小事?”
眼泪打在地上的重量有千斤重。
我不知道如何辩解,也不敢辩解。
曾经他向我承诺过,他爱我,所以会护我在宫里的周全。
可如今也正是因为他,我才会受这种屈辱。
“回陛下,奴婢知错……”
我没抬头,声音却带着哭腔。
沉默了片刻,萧永安抢先一步开口给我降了罚。
“去凤灵宫外罚跪六个时辰。”
“娇娇气消了才能起来。”
外面寒冬腊月,大雪纷飞。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说话变得结巴。
“六个时辰……我会冻死的!”
萧永安厉声呵斥,眉心揉成一团。
“朕让你跪你就跪!还嫌犯的错不够多吗?”
我怔在原地,说不出话。
他不是那个对我无微不至的小安子了。
我的小安子,死在了登基那天。
我被几个宫女拖了出去,扔到凤灵宫外。
“浣衣局出来的贱婢还敢跟皇后娘娘顶嘴?不知死活。”
“怪不得都说她呆傻,就应该在浣衣局待一辈子!”
寒风冷冽,我踉踉跄跄爬了起来,跪在雪中。
看着宫女们离去的背影,我抽了抽鼻子。
本来就不是我想来凤灵宫的。
是萧永安的逼我来的。
看到他和顾娇娇亲昵时,我巴不得回到浣衣局。
2.
人来人往的甬道因着下雪变得冷清。
我孤零零跪在雪中,雪化在身上浑身湿冷。
我如坠冰窖,昏过去前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真是傻子,都让你出来跪了还不赶紧跑。”
我听到是萧永安的声音后,想挣扎却没了力气。
他骗过我一次了,我不会再无条件相信他了。
我睡了很久,身下的柔软是我从没感受过的舒适。
睁开眼,我看见靠在床榻边上的萧永安。
我吓得大叫。
“你……陛下怎么在这?”
萧永安揉着眉心,言语间都透着疲惫。
“是我把你救回来的,要不然你要冻死了。”
他软了语气,轻轻摩挲着我满是伤痕的手,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心疼。
“娇娇是相府嫡女,向来矜贵,脾气大了些,委屈你了。”
他一句关心,便让我忍了这么久的委屈砰然迸发。
我眼泪决堤,像很久之前那般扑在他怀里,力竭声嘶。
“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让我留在凤灵宫?”
“明明是你说不会再让别人欺负我的!”
“你把我的小安子还给我!你不是他!”
他浑身一僵,过了许久才将手搭在我的脑袋上。
从前我在浣衣局受了委屈,他便是这般哄我的。
可那时他不会迟疑这么久。
“桃枝,我刚登基不久,需要娇娇背后的势力来稳固政权。”
“我不得不让你留在凤灵宫。”
“等我稳住根基,我会封你为妃。”
他捧着我的脸,声音颤抖。
“你听话,就当是为我做点事情。”
“从前我并未亏待过你,不是吗?”
四目相对,我心里有再多的质疑,却是哑口无言。
从前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却只知道小安子借着自己的关系,在浣衣局为我四处打点。
就连跟我关系好的嬷嬷都涨了俸禄。
嬷嬷教过我,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
所以我只能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但在此之后我们恩断义绝。”
“我不要什么位份,我也不想再欠你什么了。”
萧永安眼里蕴着怒意,声音压低了几分。
“沈桃枝!你胆敢跟朕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我咬紧牙关。
“大不了你就像处死其他人那样杖毙我。”
萧永安气笑了,紧接着把我送回了凤灵宫。
我临走前,他还在恐吓我。
“沈桃枝,有本事你别来求朕!”
我头都没回,一瘸一拐地走回凤灵宫。
雪还没停,我也没走到厢房,就听到顾娇娇的叫骂声。
紧接着,春桃将我拖到她面前。
我膝盖磨出了血,衣衫血水沾染,狼狈不堪。
“要不是春桃看见你从养心殿出来,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手段。”
“宫中的人都说你呆傻,可你却能爬了陛下的床,是我小瞧你了。”
她把玩着手上的玉瓷盏杯,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我止不住的摇头,拼命解释。
“娘娘!我没有做这种事!”
话还没说完,茶杯直勾勾砸到我的额头。
一瞬间鲜血直流,我看着地上的碎片都出了残影。
“桃枝,婢就是婢。”
“我不会生你的气,但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陛下是如何爱我的。”
3.
我不懂情情爱爱。
可我似乎明白了,如果萧永安不再爱我,我会在宫里活得举步维艰。
顾娇娇每次侍寝都会让我在门口守着。
我在门外困得打瞌睡,房内的暧昧声此起彼伏。
今夜的第七次叫水,我拖着沉重的身体进去服侍。
顾娇娇在萧永安怀里千娇百媚。
我端着水上前,她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却在质问他。
“陛下,把你曾经喜欢过的小宫女留在身边伺候,真的不会怪臣妾吗?”
萧永安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我。
“她只是个奴婢罢了,怎么会比得上你娇贵?”
我垂下眼帘,心中郁结,呼吸都带着克制。
顾娇娇笑得肆意,简单盥洗后披上了薄衫。
“退下吧,从今往后不用你贴身侍奉了。”
“反正是从浣衣局出来的,以后留在凤灵宫洗个衣服罢了。”
我手指一颤,险些没拿住手上的东西。
萧永安在旁边熟视无睹,默认了顾娇娇对我的发配。
我领旨退下后,站在长廊里不知所措。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见到他了。
我眼角噙着泪,却不肯让泪留下来。
我动身去浣衣局找嬷嬷。
从小到大,每次受了欺负难过时,嬷嬷都会安慰我。
嬷嬷总会把我抱在怀里,苦口婆心说一些我很难理解的话。
“桃枝,宫里是个吃人的地方。”
“你天生笨了点,但多忍一忍,多吃点亏,可能还能避祸熬到出宫。”
如今我理解了嬷嬷的心意。
可我觉得我已经忍得够多了,为什么还不到出宫的年纪?
推开嬷嬷的房门,我吓得惊呼大叫。
嬷嬷瘫在地上,嘴中流出的血已经凝固了。
我扑上去抱住她冰冷的尸体嚎啕大哭。
“嬷嬷……你醒醒啊,桃枝回来看你了。”
可嬷嬷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几个太监进来要把嬷嬷的尸体搬走时,我死死抱住嬷嬷不肯撒手。
“说!是谁敢害嬷嬷的!她在宫中几十年了!”
“谁胆子这么大!”
为首的太监扯着我的头发将我拖到一边,语气不屑。
“宫里现在那么乱,东厂那边虎视眈眈,前朝大臣都各自站队了,死个嬷嬷怎么了?”
“更何况还是皇后娘娘一杯毒酒赐下来的,死就死了,别碍事。”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给嬷嬷裹了一层草席,像是搬运物件一样拖了出去。
我哭得撕心裂肺。
“她犯了什么错要落得这个下场?”
“嬷嬷对谁都那么善良,为什么要害死她?”
太监朝我身边啐了一口痰。
“还不是因为你个扫把星。”
“嬷嬷因为你才被皇后娘娘召见,回来就被赏了毒酒。”
“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在嬷嬷面前哭!”
寒风透过门窗吹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阴冷无比。
我渐渐没了哭声。
我已经忍得够久了。
嬷嬷和我都没做错事,却因为萧永安和顾娇娇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我就算死,也要给嬷嬷报仇!
4.
我没有主子的权力,一句话不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我甚至没有法子拿到毒药。
所以我只能去小厨房偷来一把生锈的菜刀,企图在顾娇娇入睡后让她血债血偿。
等到她不侍寝那夜,我和当差的宫女换了差。
我将菜刀揣进怀里,蹑手蹑脚走到了她的床边。
顾娇娇睡得沉稳,肤若凝雪,有倾国倾城之姿。
拿起菜刀对着她这张脸时,我恍惚了半晌。
她才是该站在萧永安身旁的女人。
我像是萧永安无聊时找的消遣,不需要了就该被一脚踹开。
眼前浮现出嬷嬷的脸庞,我狠下心拿着刀来朝她脖子用力。
没有想象中的鲜血飞溅。
刀落在她的脖子只留下了红印。
顾娇娇也因此惊醒,看清是我手里的菜刀后,当即躲开了。
她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喘息着。
“贱婢!”
我看着手里的菜刀,紧紧皱眉。
没人教过我怎么用菜刀。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连报仇的事都做不好。
很快,蜂拥而至的宫女侍卫将我押在地上,我动弹不得。
萧永安也被惊扰,匆匆赶来。
他看见人们口中的刺客是我时,震惊到说不出话。
顾娇娇指着脖子上的红印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要不是刀太钝了,臣妾险些被这贱婢害死!”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是你做的?你怎么会有胆子这么做?”
我红了眼眶,想到嬷嬷悲惨的下场,不再压抑心底的怒气。
“对!她害死了嬷嬷!我要给嬷嬷报仇!”
“你再怎么欺负我都可以,但不能对嬷嬷她痛下杀手啊!”
我狠狠咬住下嘴唇,不让眼泪流出来。
“你明明知道嬷嬷对我有多重要!为什么还要放任她做这种事?”
萧永安甚至还亲自谢过嬷嬷照顾我这么久。
可他依旧选择了站在顾娇娇那边。
“这也不是你要谋害皇后的理由。”
我哑口无言。
看吧,从他不是小安子开始,他就不会选择我了。
萧永安果断下了口谕,看向我的眼神却隐忍克制。
“沈桃枝以下犯上,有谋害皇后之心,立即打进地牢,明日行刑杖毙。”
我不明白他都这么狠心了,为什么看我的眼神还要装作不舍?
被拖下去前,顾娇娇还故作柔弱依偎在他怀中。
我死死盯着他们,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萧永安,你凭什么能当上这狗皇帝!”
紧接着,我被一闷棍打昏过去。
再醒来,阴冷潮湿的空气钻进我鼻子里,我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看守我的狱卒打开了牢门,蹲在我面前。
我竭尽全力睁开眼睛,却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他白白净净的,像极了我的小安子。
可我知道,小安子早就死在那场宫中内乱里了。
“找个对食的太监还能找到当今圣上。”
“早知道狗皇帝是这种人,我早应该把你接出宫去了。”
我实在没了力气,靠在墙边昏了过去。
横竖都是一死,我面前的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