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发布时间:2026-05-19 21:47:13 字数:5014
  被抄家流放一年,在京郊为奴的爹娘得了鼠疫。

  我走投无路,走进最低等的娼馆,卖身换了十吊钱。

  原想着送去救命钱后,自己终于能解脱死去。

  可乞讨到京城时,竟看到爹娘穿着华服,在丞相府前宴请宾客。

  竹马顾清辞站在爹娘身旁:

  “只剩半个月,等岁岁正式嫁入东宫,我们就不用骗宴宁了。”

  我娘低头抹泪:

  “宴宁要是知道这一切,恨我们可怎么办啊!”

  顾清辞压低声音:“伯母放心,我们演的很成功,宴宁不会起疑。”

  “半月后,我假装为丞相府平反成功,再去接回她就是。”

  “到时她只会珍惜你们,怎么会恨呢?”

  我爹声音颤抖:“可西北在闹饥荒啊!宴宁从小被我们捧在手心,哪受过这种苦?”

  “反正她已经错过太子妃选秀,我们先接她回来吧!”

  “不行!”顾清辞沉默了几秒,摇摇头。

  “半个月的苦而已,宴宁不会怎样的。”

  “让她再坚持一下,别让太子看到她,等册封礼一过,我立马接她回来”

  “往后我会用命爱她,弥补她受的苦。”

  原来,丞相府没有被抄家,爹娘没有被流放。

  演的这出戏,只是为了让我给妹妹让位。

  他们说半月后就弥补我。

  可他们不知道,我信了他们的谎话。

  为了救他们,我把自己卖进了青楼。

  气管,已经被变态的娼客勒断了。

  01

  丞相府门前很吵。

  朱红的高墙下,恭贺的名门贵族来来往往。

  可我的呼吸更乱,快断的气管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半个月前,我收到爹娘的信。

  他们说自己得了鼠疫,没钱治病。

  给顾清辞写了许多信都杳无音讯,我走投无路。

  最终走进边塞最低贱的娼馆。

  一个五六十岁、个子侏儒,一口黄牙的里长点了我。

  他因为自己不行,虐杀了无数娼女。

  可我还是答应了。

  因为只有他能出的起十吊钱。

  不多不少,正好是治疗鼠疫的两副药钱。

  他扯碎我的衣服,跨骑在我的身上,把我的脸扇成猪头。

  最后,用麻绳死死勒住我的喉咙。

  他说,我在濒死的状态下最紧致,他就能到达巅峰。

  非人的凌辱折磨持续了三个时辰。

  感觉比我这辈子都长。

  可在钱袋被扔在我身旁时,我却笑了。

  爹娘有救了。

  我用破布绑住即将断开的气管,一步一步走到京城。

  流放三千里的路程,我不敢拿出半吊钱坐牛车。

  不然爹娘的药钱就不够了。

  他们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抄家流放前,我被他们捧在手心里宠了十八年。

  所以,即便活着对我而言只剩折磨。

  我也想再撑撑。

  等到把治病钱送到爹娘手里后,再彻底解脱。

  这一路上,我和老鼠抢食物,衣不附体,活的像条狗。

  却没想到,原来抄家是演的,流放是假的。

  只有我被扯成碎片的痛苦,是真的。

  02

  腥臭的唾沫砸到脸上,打断我的思绪。

  丞相府的下人提着泔水桶过来,一脚踹上我的头:

  “死乞丐!滚远点!”

  被堪堪绑住的气管顿时传来撕裂的疼痛。

  可我顾不上疼,因为一个窝头正砸在我面前。

  沾着马粪,散发着馊臭的味道。

  我扑过去塞进嘴里,疯了一般吞咽。

  下人指着我大笑:“你们看!连猪都不吃的东西她都吃!”

  “那就叫她——猪人吧哈哈哈!”

  辱笑声此起彼伏。

  可我没有哭。

  从娼馆爬出来的那天,我就不会哭了。

  我只顾着啃那个馊了的窝头,因为我一个月没吃饭了。

  “你们干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乍响。

  我僵硬扭头,顾清辞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03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

  我应该是什么反应?

  恨吗?还是终于重逢而喜极而泣?

  我不知道。

  和他们三人目光相接的瞬间,我的心脏提到嗓子眼。

  手死死攥紧了半个馊窝头。

  可顾清辞只是冷冷开口:“今天府上这么多贵人,要玩滚后院去!”

  他没认出我。

  从八岁到十八岁,顾清辞为我画了几千幅画。

  流放那天,他攥紧我的手,说我无论去哪里,他都记着我的样子。

  可不过一年,他就认不出我了。

  我无意识上前,想让他再认真看一眼。

  可下一秒听到的话,让我如坠冰窟。

  爹说:“宴宁确定还关在役所吧?太子原属意她为太子妃,一会儿太子来,她可千万不能露脸。”

  我娘点头:“对,得多安排点人手巡逻。”

  他们没认出我,更不希望我回来!

  顾清辞笑笑:“伯父放心,我特意打点了管役所的牢头,让看好她。”

  “还用你们的名义传信,说你们得了重病急需钱。”

  “她那么孝顺,一定忙着干劳役挣钱呢。”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那个每天刁难殴打我、克扣掉我全部役钱的牢头!

  竟是顾清辞特意找来的!

  一起流放的人里,哪怕是罪大恶极的杀人犯,都能拿到工钱。

  只有我,干最重的活,却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我以为是丞相府得罪了什么人,便咬牙忍下。

  可他越来越过分。

  直到半月前,我的木簪不小心掉到役所铁栏外。

  那是顾清辞送我的生辰礼,我着急伸手去够。

  牢头却以想逃为由,把我扔进水牢,上了一整夜的刑。

  可即便是真的逃跑,惩罚也只是鞭笞而已。

  刺骨的馊水里,老鼠水蛇疯狂撕咬我的皮肤。

  我终于坚持不住,失去意识。

  牢头以为我断了气,把我扔去乱葬岗。

  可我没有死。

  我想死,但我不敢死。

  我死了爹娘怎么办?

  从死人堆爬出后,我不甘地走进了娼馆。

  我以为这都是命。

  因为顾清辞在信上和我说过,他花了一百两帮我打点好了官差。

  他已经尽力帮我了,我怨不得任何人。

  却没想到,他花钱买的,是一句“看好她”。

  我遭遇的一切,都是我最爱的人带来的!

  我捂住嘴巴,身子不住的颤抖。

  我不懂顾清辞为什么这样对我。

  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我们认识十年了。

  他知道我最怕疼,连被绊倒都会疼的掉眼泪。

  他心疼我哭,从来小心护着我。

  可现在,他竟亲自筹划了我的流放。

  还对我爹娘说:“半个月的苦而已,宴宁不会怎样的。”

  可这半个月,我被饿的半死,我被扔进乱葬岗,更走投无路,成了最低贱的娼妓!

  现在,我的气管被勒断。

  我就要死了!

  干涸许久的眼眶骤然湿润,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了下来。

  被牢头拿鞭子殴打时,我没有哭。

  在冬天快被冻死时,我没有哭。

  甚至在变态的里长身下几乎被勒死时,我也没哭。

  因为塞外的水很珍惜,我不敢哭。

  哭了就会渴,就会饿,就会活不下去,就会干不动活。

  可现在,我毫无忌惮嚎啕大哭。

  最后,我颤抖着手,解开了绑住气管的布绳。

  娼馆的老鸨说,我的气管马上就要断了,这样绑住,可以再多活几日。

  可现在,我不需要它了。

  04

  布条解开的瞬间,冷风灌进来,刺痛的像被割喉。

  没了布条的束缚,窒息感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我攥紧那十吊钱,靠在墙上艰难喘息。

  隔着模糊的泪眼,我再次看向朝思暮想的爹娘。

  娘的头发白了一半,爹的腰也佝偻了。

  即便他们没有真的为奴,可这一年来,也老得不成样子。

  其实我并不恨爹娘。

  我知道他们心里觉得对不起妹妹,只想满足她的一切愿望。

  当年,夏都大乱,爹娘带我和妹妹流亡北方。

  随身携带的干粮很快吃完了。

  可乱世下,百姓易子而食,即便有钱也买不到一粒粮食。

  最后,他们只好用妹妹换了三张烧饼。

  这些年,爹娘一直活在愧疚中,在青灯古佛前长跪不起。

  好在,妹妹活着回来了。

  她说她想当太子妃,我本就和顾清辞两情相悦,并没多想。

  却没想到,太子听闻我才女的名头,对我有意。

  即便我无心入宫,却还是成为妹妹的最大阻碍。

  爹娘想补偿她,却也不想让我伤心。

  正好顾清辞带来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演一出戏,假装丞相府被抄家,将我流放西北。

  对外只说我病重,送去了庄子调养。

  这样一来,我不知情,便不会怨他们。

  还能将妹妹参加选秀的最大阻碍剔除掉。

  记得流放那天,娘眼睛红肿着,亲眼看着我被官兵摁在地上,像狗一样戴上铁枷。

  她哭着扑过来,抱着我说:“宁儿,你坚持住,娘会救你回来。”

  顾清辞拉住我的手,眼睛猩红:“宴宁,你坚持住,等我来娶你。”

  我当时抱着他们哭着不能自已,说不出一句话。

  现在,我对着他们的方向,嘴唇微微翁动。

  “可我……坚持不住了。”

  05

  前门响起了礼乐声,很热闹。

  可我因窒息,只能听到像绿头苍蝇一样的嗡鸣声。

  “左边是礼桌!各位贵客这边请!”

  仆人热情招呼着宾客。

  我攥紧手里的钱袋,蹒跚站起,往礼桌走去。

  十吊钱沾着泥土和血污,放在名贵的红丝绒布上,显得格格不入。

  仆人嫌弃地瞟了我一样,勉为其难地把礼单推过来。

  我用残缺的右手艰难握笔,小心写下我的名字。

  “宋宴宁,上礼十吊钱。”

  反正我要死了,既然爹娘并不需要这钱救命,那我便把它当作祝福全家如愿的心意吧。

  “行了行了!来人!把臭叫花子引到后院去,吃了就轰走!”

  下人嫌弃地把礼单抽走,用袖子擦了擦毛笔。

  最后还是扔到地上,换了一支新的。

  我看到自己的字迹歪歪扭扭,心里很难过。

  我的字曾经很好看的,全京城重金难求,爹娘最引以为傲。

  可是那年寒冬腊月,牢头赶我去河边浆洗,我一停就鞭打我。

  我的手指硬生生被冻断了半截,再也写不出好看的簪花小楷了。

  下人把我带到后院的角落,随意扔给我一碗米饭几块肉,让我吃完就快滚。

  这是我朝思暮想的饭菜。

  可气管失去支撑,即便我用尽全力,却再也咽不下。

  这时,嘈杂的脚步声响起,我像地沟里的老鼠一样,端着饭碗躲到廊下。

  流水的侍从从院门外走进来,扛着数不清的红木箱,连箱盖都镶着金边。

  爹的声音响起:“清辞,怎么送来这么多东西?”

  顾清辞边命人把箱子抬到我的闺房,边对爹说:

  “宴宁半个月后就要回来了,我想给她最好的聘礼,给她一个惊喜。”

  “这是我这一年来从南洋搜罗来的宝物,都是宴宁最喜欢的。”

  “伯父,我说过,我一定用命补偿疼爱宴宁,再不让她吃一点苦。”

  爹娘很高兴:“清辞,你是个好孩子,不枉宴宁在塞外等你一年。”

  我心头一阵钝痛。

  是的,这一年,我一直在等顾清辞。

  我给顾清辞写信,说我缺钱少食,过的很困苦。

  可他只嘘寒问暖,从来没有给我寄过一点钱。

  我猜想,也许是帮我家平反花光了钱。

  却没想到,他的钱拿去给我准备聘礼了。

  可我都要死了,还要这些宝物干什么呢?

  这时,侍从小跑过来:“顾将军,您送来的聘礼太多了!大小姐闺房放不下!”

  爹娘摆摆手:“把宁儿的旧东西都扔出去不就行了?反正她回来有新的用。”

  我坐在廊角,看着最珍爱的衣服、首饰和字画像垃圾一样被扔到门口。

  心里像被无数刀剐。

  这时,一捆泛黄的信撞进视线,我瞳孔猛震。

  爹娘和顾清辞笑着离开后院。

  我跌跌撞撞地冲上去,捧起那捆信。

  竟是我在役所寄回来的家书!

  信封上的封泥都没有揭!

  我的手剧烈颤抖,信沉甸甸的,我一封一封拆开。

  每一封信里,都有几个铜板。

  这是我心疼爹娘年纪大挣不到生计,给他们寄来的。

  牢头把我的工钱全部克扣,我只能从别的流放犯手里接活。

  不吃不喝,才堪堪攒下这些。

  却没想到,爹娘竟然连信都没拆!

  翻到最后,我闻到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是半月前,我知道爹娘重病,走投无路下给顾清辞寄去的血书。

  我日日夜夜盼顾清辞的回信。

  我以为信没送到,以为顾清辞出事了。

  独独没想到,信送到了,可他们连信封都没拆。

  突然,一个嬷嬷吼叫着冲过来。

  “你个臭叫花子,干啥呢!”

  “来人啊!进贼了!有人偷东西了!”

  还没走远的爹娘和顾清辞转头回来:

  “喧哗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06

  嬷嬷一把夺过我手里的信,把我踹倒在地。

  喉间的伤口被猛地撞击,我脸色憋成猪肝红,胸腔疼得快要炸开。

  娘看到我挣扎的样子,一脸不忍:

  “今天是府上大喜的日子,一个乞丐,赶出去就是。”

  顾清辞皱了皱眉问道:“她偷的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那封血书上。

  顾清辞刚要接过,我娘突然红了眼,拦住他:

  “这是宁儿寄的信。”

  “清辞,反正宁儿还有半个月就回来了,你还是别看这些让人伤心的东西了。”

  娘声音哽咽,拿起绢帕擦起眼泪:

  “刚流放那会儿,我看了宴宁的信,看她那么懂事,自己受苦还担心我们,我心里难受极了。”

  “哭了好几天,后来就再也不敢看了。”

  爹揽住娘的肩膀,眼眶也红了:

  “是啊,还好你专门找了人,替我们定期给宁儿回信,不然我们怎么受得了?”

  我脑子轰的一声,心狠狠坠下。

  我说怎么在娘寄来的第一封家书以后,便都换了爹的口吻。

  我说给顾清辞说我饥寒交迫,他只是嘘寒问暖,从不寄来粮食衣物。

  我说我拼死寄去血书,怎么直到被扔进乱葬岗都杳无音讯。

  原来,我的信他们从不看。

  原来,我收到爹娘诉苦的信,都是假的。

  我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眼泪打湿了玉砖。

  嘴角却笑了。

  我笑我这一年受的饥寒交迫是个笑话。

  我笑我为爹娘夜不能寐的忧心是个笑话。

  我笑我为了十吊钱卖身为妓是个笑话。

  天大的笑话!!

  “老爷,这贱民还偷了三十七个铜板!”

  嬷嬷扭断我的手腕,铜板叮铃哐啷撒了一地。

  娘摆摆手:“这点钱哪里算钱?让她拿了走吧!”

  是啊,我一年来省吃俭用寄回的三十七个铜板,哪里算钱?

  我像条死狗被扔出了丞相府。

  用视作命根子的三十七个铜板,难得大方地租了辆牛车,回了西北那间破茅草屋。

  除了这里,我不知还能去哪。

  我静静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躺了很久。

  然后,缓缓从头上摘下顾清辞亲手雕刻的木簪,狠狠插入咽喉!

  岌岌可危许久的气管终于彻底断开,血喷溅一地。

  很疼,比想象中更疼。

  可我很开心,我终于解脱了。

  门外响起嘈杂声。

  是丞相府的仪仗来了,可我再也听不见了。

  顾清辞高坐马上,身后跟着十里红妆。

  他和爹娘难掩激动,敲响房门:

  “宴宁!我来接你回家了!”

  “宁儿!爹娘来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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